杨升转过头，眼睛亮亮的，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气，“我是认真的，刚才那个小女孩，才多大？七八岁？她应该在学校读书，而不是抱着花在餐馆里被人赶来赶去。”
“这个国家在变，十年前，连城里人都吃不饱。现在呢？至少大城市的人，饿肚子的少了。”
“但底层的人呢？农村的、山区的、那些残疾的，他们还在苦着，我在研究所见过那些数据，哥，咱们国家还有几亿人吃不饱饭。”
江娆坐在后座，目光落在杨兵的侧脸上，没说话。
杨兵开口，“所以你想怎么办？”
“我想帮他们。”
杨升的声音很坚定，“等我的研究出成果了，等半导体技术成熟了，咱们国家的工业就能上一个台阶。工业发展了，就能给更多人提供工作，更多人有了工作，就能吃饱饭，”
“升子。”
杨兵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分量，“你现在站在哪儿？”
杨升愣了一拍。
“你是个研究员，一个月工资五十块，手里管着一个小项目组，就这个位置，你能帮多少人？十个？一百个？”
杨升的嘴巴张了一下，没接上话。
“你想帮所有人，这想法没错。”
杨兵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远处连绵的山脉上，“但你得先站到足够高的位置。等你哪天能决定一个省的工业布局，能调动几百亿的资金，能影响几千万人的就业，那时候，你再来跟我讨论怎么帮所有人。”
车厢里安静了。
杨升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把，过了很久，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嗓子里挤出来。
“我知道了，哥。”
江娆看着少年微微垂下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孩子，心比天高。
可这个时代，太重了。
又开了半小时，杨兵指挥着准备驶上高速。
就在这时，杨升突然直起身子，手掌拍在车窗上。
“停车！”
张伟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稳。
杨兵开口询问，“怎么了？”
杨升推开车门跳下去，大步往路边跑。
杨兵和江娆下车，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路边的树荫下，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刚才那个卖花的聋哑女孩。
她面前站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旧背心，脸上横肉堆着，手里攥着根木棍。
“你个小聋子，老子的钱包呢？”
男人的嗓门很大，木棍在女孩面前晃了两下，“别装哑巴，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小女孩抬起头，眼眶通红，拼命摇头，双手飞快地比划着什么。
但男人根本看不懂，他往前跨了一步，木棍举起来。
“还敢狡辩？信不信老子……”
“住手！”
杨升冲过去，一把拽住男人的手腕。
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杨升一眼，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哪来的毛头小子？多管闲事？”
“她是个聋哑人，你跟她说话她听不见。”
杨升的声音很硬，“你有什么证据说她偷了你的东西？”
男人哼了一声，“老子的钱包刚才还在兜里，她从我身边经过，转眼就没了。不是她偷的是谁？”
杨升的眉头拧起来，“你看见她偷了？”
“我用看吗？”
男人把木棍往地上一杵，“这种小叫花子，十个有九个是贼！”
杨升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
“你的钱包里有多少钱？”
男人愣了一拍，目光落在那张二十块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呃……二十块。”
杨升把钱塞到他手里，“拿着，这事到此为止。”
男人攥着钱，嘴巴动了一下，又骂骂咧咧地补了两句。
“算你们走运，碰上个冤大头。”他啐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杨升蹲下来，从兜里又掏出十块钱，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看着那张钱，又看着杨升，双手飞快地比划起来。
【哥哥不用给他钱，我没有偷东西。】
杨升笑了，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我知道。拿着吧，去买点吃的。】
小女孩接过钱，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双手比划得很慢，很认真。
【哥哥，你需要仆人吗？】
杨升愣住了。
【我什么都能做，洗衣服、做饭、扫地，我不要工钱，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小女孩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带着一股近乎哀求的光。
杨升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张了一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杨兵。
杨兵的表情很平静，手掌插在兜里，目光落在小女孩脸上，没说话。
杨升咬了咬嘴唇，转回头，双手缓慢地比划起来。
【对不起，我不能收你。】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去。
杨升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比划。
【现在这个时代，我要是收了你做仆人，会被抓走的。】
小女孩的肩膀塌下去了，头低得更深。
杨升站起来，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把，转身往车子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
小女孩还蹲在那儿，头埋在膝盖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李秀梅从车里下来了。
她走到杨升身边，目光落在那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身上，眉头拧了起来。
“兵子。”
李秀梅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这孩子太可怜了。咱们能不能……”
杨兵靠在车门上，手掌插在兜里，没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在小女孩身上停了几秒。
李秀梅的手掌在围裙上蹭了两把，“兵子，要不，带上她？”
杨兵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小女孩面前蹲下来。
“升子，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杨升愣了一拍，随即双手飞快地比划起来。
【哥哥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的手掌在地上蹭了两把，手指颤抖着比划。
【我……我没地方去。】
杨升继续比划。
【我们要去港岛，然后再回四九城。你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
小女孩的嘴巴张了一下，眼泪掉下来了。
【可是……我家里……】
她的手停了，头低下去，肩膀抽动着。
杨兵看着她，声音很平。
“升子，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