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升蹲下来,手掌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然后比划。
【你家里还有谁?】
小女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的手指在地上划了一圈,然后慢慢地比划。
【没有人了,爸爸去年死了,妈妈上个月也走了,现在就剩我一个。】
李秀梅的眼眶红了。
她蹲下来,手掌搁在小女孩头上。
“这孩子……”
杨兵站起来,手指在裤腿上敲了一记。
“升子,告诉她,我可以带她走。但她得想清楚,一旦跟我们走了,就得离开这里。”
杨升的手停了一拍,随即点了下头,双手比划起来。
【我哥说,可以带你走。但你得想清楚,跟我们走了,就得离开这里,去四九城。你愿意吗?】
小女孩的头猛地抬起来。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手掌在围裙上使劲蹭了两把,然后飞快地比划。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做!洗衣服、做饭、扫地,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她的手指颤抖着,动作越来越快。
【我不怕苦,我什么都能干!求求你们带我走!】
李秀梅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把小女孩搂进怀里,手掌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
“好孩子,好孩子。”
杨升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哥,她叫陈二丫。”
杨兵点了下头。
“二丫,你先跟我们上车。”
他转身往车子走,手掌在兜里摸出一包纸巾,递给李秀梅。
“妈,带她擦擦脸。”
李秀梅接过纸巾,蹲下来给陈二丫擦眼泪。
杨升站在旁边,双手比划。
【别怕,我哥说了,会带你走。】
陈二丫的手掌攥紧了李秀梅的衣角,头埋在她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车子重新上路。
陈二丫坐在后座,缩在角落里,两只手攥着衣角,眼睛红红的。
江娆把那束康乃馨递过去,“给你。”
陈二丫愣了一拍,手掌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接过花束。
她低着头,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摩挲,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李秀梅在前排转过头,手掌搁在座椅靠背上,“兵子,这孩子的户口怎么办?”
杨兵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公路上,“等到了下一个服务区,我打个电话。”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路边的一个电话亭旁边,杨兵推开车门下去,走到电话亭前,他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通了。
“喂?”
孙志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孙哥,我。”
“兵子?你到哪儿了?”
“还在路上。”
杨兵的手指在电话机上敲了一记,“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这边多了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多了个人?”
“对,一个小女孩,七八岁,聋哑人,叫陈二丫。父母都没了,现在就剩她一个。我打算带她回四九城。”
孙志辉的声音顿了一下。
“兵子,这是要……”
“收养,户口的事,你那边能办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孙志辉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股思索的味道。
“能办,但有个前提,你得先跟她走收养手续。”
杨兵的手指在电话机上停了。
“怎么走?”
“你现在在哪儿?”
“京广线上。”
“那正好,你到了广州之后,去民政局办理收养登记,需要的材料我给你列一下,你的户口本、身份证明、收养申请书,还有孩子的户籍证明或者村委会开的证明。”
杨兵的眉头拧了一下。
“她父母都没了,户籍证明怎么开?”
“这个简单,你现在在哪个县?我让人去当地村委会开个证明,证明孩子父母双亡、无人抚养,有了这个证明,民政局就能办收养手续。”
杨兵的手指在电话机上敲了一记。
“多久能办好?”
“快的话,三天。”
杨兵沉默了两秒。
“行,我知道了,到了我再联系你。”
“好的!”
孙志辉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笑,“你这次来,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电话挂断。
杨兵转身往车子走,推开车门坐进去。
李秀梅在副驾驶上转过头。
“怎么样?”
“能办,到了广州,去走收养手续。”
李秀梅的眉头舒展开了。
“那就好。”
很快就到了下一个地方,招待所的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
江娆拎着暖水瓶进屋的时候,陈二丫正缩在墙角,双手攥着衣服,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兽。
李秀梅在床边铺被子,动作很轻,时不时抬头看陈二丫一眼,眼里全是心疼。
“二丫,过来。”江娆把暖水瓶搁在桌上,朝陈二丫招了招手。
陈二丫看不懂口型,但她能看见江娆的手势。
她犹豫了一拍,小心翼翼地挪过来。
江娆蹲下来,手掌搁在陈二丫肩膀上,指了指浴室方向,然后比划了个洗澡的动作。
陈二丫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她低着头,手指在裙摆上绞了两把。
江娆皱了下眉,转身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别怕,我帮你洗。】
陈二丫看见那几个字,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点了下头,跟着江娆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浴室门打开。
李秀梅正坐在床边剥橘子,手里的动作停了,陈二丫站在门口,头发还湿着,搭在肩膀上。江娆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小姑娘的脸洗干净了,皮肤白得透出一股子病态的苍白,但五官精致,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
李秀梅愣了一拍,手里的橘子掉在床上。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可惜了,可惜了。”
江娆拿毛巾给陈二丫擦头发,动作很轻,“妈,你看她这皮肤,这五官,像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吗?”
李秀梅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两把,“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像。”
江娆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床边坐下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陈二丫坐过来。
陈二丫坐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江娆从包里翻出纸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你多大了?】
陈二丫接过笔,歪歪扭扭地写下:【八岁。】
江娆的眉头拧了一下,【你识字?】
陈二丫点了下头,手指在纸上顿了一拍,又写下几个字:【妈妈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