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爬起来,恼羞成怒:“你别不识好歹!马上这山寨就是我的了。你要是识相,就乖乖跟了我,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要不然——”
他眼神阴狠,“我先奸后杀。”
他再次扑过来。
这一次,林清颜没有躲。
李老三刚露出一个“还算你识相”的表情,脖颈处忽然一凉。
一柄小巧的袖中弩不知何时从林清颜袖中探出,冰冷的箭尖稳稳抵在他喉咙上。
弩身不过一掌长短,藏于袖中极不起眼,此刻却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李老三僵住了,额头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箭尖贴着皮肤,微微用力就能刺进去。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轻轻滚动,箭尖便紧贴着皮肤划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林清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道:“再动一下,这脖子就别想要了。”
真当他一个人出门在外一点防护都没有吗?
平常有林材和暗七、暗九护着他,他自然没机会露。
李老三不敢动了。
他想看清那弩箭的来路,却只看见林清颜袖口垂下的那一小截机括,精巧得不像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李老三脸色一变,立刻软了语气:“公子息怒,今晚多喝了几杯,脑子糊涂走错了房间,我这就走,这就走……”
林清颜没动,箭尖仍稳稳抵在他喉咙上:“你觉得我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李老三咬牙:“那你想怎样?”
“你自残一臂。”林清颜淡淡道,“我气消了,就放你走。”
李老三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乱了起来。
“快跑啊!官兵打上来了!”
李老三眼神一凛,趁林清颜分神的瞬间,猛地一把推开他。
林清颜立刻扣动机关,利箭“嗖”地射出,正中李老三腿弯。
他惨叫一声,踉跄着摔出门外,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林清颜追到门口,正要往外查看,却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猝不及防,林清颜瞪大了眼睛。
他还没回过神,就被来人紧紧箍进怀里。
男人的怀抱滚烫,却又带着风尘仆仆的凉意,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林清颜愣了一瞬,随即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龙涎香。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怎么来了?”
萧烬收紧了手臂,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我想你了。”
林清颜僵了一下,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也是。
萧烬抱了好一会儿,手臂箍得死紧,像是要把人嵌进骨头里。
林清颜的手臂都快僵了,终于忍不住道:“……你抱够了没有?要不……先办正事?回头有时间再抱。”
萧烬的手又紧了紧,过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松开,退后一步,低头看着面前的人。
“走吧。”
萧烬带着林清颜来到寨中的空地。
火光把四周照得通明,寨子里的人都被赶到了这里,士兵们持刀围成一圈,将人群牢牢看住。
萧烬目光扫过:“人都抓到了吗?”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走出来,林清颜一看,是老熟人张元山。
他抱拳道:“回陛下,还差几个。”
话音刚落,暗七和暗九各押着一个人走过来。
吴雄和李老三都挂了彩,吴雄衣襟上沾着血,走路一瘸一拐的,显然被打得不轻。
暗七将人往地上一推:“主子,这两个应该是寨子里的头领。”
萧烬随意地看了一眼,抬手:“杀了——”
“等等!”林清颜赶紧出声。
萧烬停下,看向他。
林清颜看向吴雄:“他虽然是土匪,但并没有伤害我。先查查他身上有没有命案,如果没有,再想办法处置。”
萧烬挑了挑眉,行吧,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讲道理。
“把人关起来,明日再审。”
士兵们立刻将人群押走。
林清颜又看向暗九押着的李老三,说道:“暗九,等等。这个人先留下。”
暗九停住脚步。
萧烬不解:“怎么了?”
林清颜道有人撑腰,语气瞬间足了:“他不是好人。方才他想欺负我,还好我手中有武器,不然就被他得逞了。”
萧烬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暗九挥了挥手。
暗九会意,将李老三单独拖走。
李老三吓得脸色煞白,连声求饶:“公子饶命!大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戛然而止。
很快,那边便没了动静。
林清颜垂下眼,没有去看。
萧烬转过身,牵起他的手,面带微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走吧。”
林清颜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对了,和我一起被绑来的还有个小姑娘,她人呢?”
萧烬道:“放心,暗九提起过,已经让人送回家了。”
林清颜这才放下心来,跟着萧烬往山下走。
山脚下,朱成名早已候在那里,远远看见萧烬的身影,连忙迎上来,扑通跪倒在地。
“御使大人,下官已备好马车,请您上座。”
林清颜微微挑眉,御使大人?
萧烬笑了笑:“等会儿再跟你解释。先上车。”
说着,他扶着林清颜上了马车,自己随后也跟了上去。
朱成名等两人上车后,才爬起来,挥了挥手,示意马车出发。
林清颜靠在车壁上,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萧烬正闭着眼,像是累极了,那只手还紧紧地握着他,像是怕他跑了。
林清颜笑了,也闭上眼,马车晃晃悠悠的,像摇篮一样,困意慢慢涌上来。
萧烬感到肩头微微一沉。
他睁开眼,侧过头,看见林清颜的睡颜。
他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萧烬连日奔波的疲惫在看见他时瞬间消失。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他了。
上一次还是在京城。
那时这人躺在他身边,呼吸清浅,眉眼安静,他看了久久,还是觉得看不够。
萧烬心软得一塌糊涂,解下身上的大氅,轻轻披在两人身上,拢了拢,又闭上眼。
这次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他们了,他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车轮碾过山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夜风从帘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可大氅底下,两个人的体温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