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时间来算,朱升源应该在昨天就已经到了太湖附近,甚至可能已经过了湖州。
但报纸上说,嫌犯是在黄浦江码头被抓的。
黄浦江码头在上海东边,长江入海口附近。
而通运堂的撤离路线是往西走的,根本不经过黄浦江码头。
如果朱升源真的走了通运堂的通道,他不可能出现在黄浦江码头。
除非通运堂的通道出了问题,朱升源没能按计划走。
或者这个被抓的人根本就不是朱升源。
林言把报纸又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那段关于“嫌犯供认不讳”的表述。
报道里没有写嫌犯的姓名、年龄、籍贯,也没有写他具体供述了什么,只说“对参与刺杀一事供认不讳”。
这种写法很熟悉。
看来极有可能是76号为了交差搞出来的事情了。
正想着,黄东平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林主任,快,伤员!”
黄东平的声音还没落,走廊那头已经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担架碰撞的金属声。
林言抓起白大褂套上,几步跨出办公室,迎面就看见急诊的李医生带着四五个护士推着担架往里跑,后面还跟着三副担架,每一副上面都躺着人,血把担架上的帆布浸得发黑。
“什么情况?”林言迎上去,目光扫过第一副担架。
上面躺着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胸口的衣服已经被剪开,纱布压着左胸靠上的位置,血还在往外渗。
“枪伤,七个。”李医生语速极快,额头全是汗,“四个已经送到外科病房了,三个需要胸外科手术,一个已经让克莱尔医生推进去了,剩下两个都在这里。”
林言低头看了一眼第一副担架上的伤者,又快步走到第二副担架旁边。
第二个人比第一个年纪大一些,四十出头,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浅而急促。
子弹是从正面射入的,位置在胸骨偏右,创口周围的皮肤已经被灼烧成暗褐色,没有出口,子弹还在体内。
“这个最重。”林言指了一下第二副担架,“送一号手术室,马上准备开胸。”
“那这个呢?”李医生指了指第一副担架。
林言看了一眼。
子弹斜着从胸口进去,从肩胛骨下方穿出,弹道贯穿了右侧胸腔,但出血量不算太大,伤者的呼吸虽然急促但还算平稳,意识也没有完全丧失。
他伸手按了一下伤者右胸,没有摸到皮下气肿,叩诊也呈浊音,胸腔内有积血,但量不算太多。
“这个后做。”黄东平在旁边说了一句,“先送二号手术室等着。”
“不。”林言摇了摇头,“这个先做,快。”
黄东平愣了一下:“先做?这个不是轻的吗?”
“轻是轻,但快。”林言已经往手术室方向走了,边走边回头对护士说,“把这个送二号手术室,上麻醉,准备开胸包。另外从手术室调一台器械台过去,加一盏灯。”
他推开二号手术室的门,里面已经准备好了。
伤者被抬上手术台,麻醉师正在扣面罩,护士在铺巾。
林言走到台边,伸手接过手术刀。
“五分钟。”他说,“做完这台马上推出去,换下一台。”
他低头看了一眼创口,用剪刀沿着弹道走向剪开皮肤,露出底下的肌层。
子弹穿过的路径很清晰。
从右前胸第三肋间进入,斜向下穿过肺叶边缘,从肩胛骨下角后方穿出。
弹头没有留在体内,省去了取弹的步骤。
但肺叶边缘有撕裂伤,出血量大约在两百毫升左右。
林言用止血钳夹住肺叶撕裂处的小血管,打结、剪断,反复三次,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
然后用生理盐水冲洗胸腔,吸引器把积血和碎屑吸干净,置入引流管,缝合了最下面的一层。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他退后一步,对黄东平说:“黄院长,缝合你来。”
“好。”
黄东平点了点头,立刻接手缝合。
缝合简单,但是消耗时间。
林言脱下手套换了一副,迅速赶往一号手术室。
走到路上,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目标情报分析启动…】
【姓名:万有均】
【职务:76号成员】
【代号:无】
【状态:重伤术后】
【关联情报片段获取:
1,万有均于半个小时前进入法租界追捕军统人员,被伏击受伤,10名成员当场死亡两名,伤7名,只有段少卿躲过一劫。
2,前一日,万有均参与了黄浦江码头的照片摆拍,所谓傅筱庵的嫌犯不过是一名为日本人做事的布料商人,此次拿下对方76号就顺理成章拿下对方的全部财产。】
好!
朱升源没被抓就好。
不过76号确实狠啊,连给日本人做事的商人都能被他们给吃绝户。
真是有意思。
林言随后赶到一号手术室,推开一号手术室的门时,里面的气氛比二号室紧张得多。
无影灯已经调好了角度,明晃晃的光打在伤者敞开的胸腔上。
李医生站在台边,双手戴着沾血的手套,看见林言进来,立刻让开主刀位,语速很快地汇报:
“伤口周边清理过了。麻醉已经完成,血压在往下掉,刚刚推了一针升压药。”
林言走到台前,一刀下去完成开胸,切开之后迅速确认了子弹被卡在第五肋骨头端的位置,靠近脊柱。
伤者的肋骨还断了两根。
弹头确实卡得很深,嵌在两截断掉的肋骨之间,周围全是碎骨片和凝血块。
这个位置紧贴着胸膜后壁,稍有不慎就可能穿透胸膜腔,甚至伤到后面的脊柱。难怪李医生不敢动手。
“吸引器。”林言伸出手。
护士把吸引管递过来,他把积血吸干净,视野清晰了一些。
子弹的铜色被血糊住,但形状还能辨认。
但变形的弹头,卡得很死,像一颗钉子楔在骨头缝里。
他用止血钳小心地夹住弹头边缘,轻轻晃了一下,纹丝不动。
“骨钳。”
李医生递过来。
林言用骨钳咬住弹头旁边的断骨片,一点一点地咬掉,给弹头腾出空间。
碎骨渣被吸引器吸走,弹头逐渐松动。
他换了止血钳,夹住弹头,往外一拔。
弹头出来了,落在金属盘里,叮当一声脆响。
但紧接着,创口深处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速度不快但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