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眼神一沉,是肋间动脉的一个分支被弹头长期压迫后突然减压,破了。
“纱布。”
他迅速用纱布压住出血点,换了三块纱布才把血止住。
然后找到那根破裂的小血管,用止血钳夹住两端,打结,剪断。
反复确认没有其他活动性出血点后,开始冲洗胸腔。
生理盐水冲了两遍,吸引器吸干净。
关胸比前一台复杂,因为有断骨需要复位。
林言用了两根细钢丝把断掉的肋骨固定住,然后逐层缝合肌肉、筋膜、皮肤。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后一针缝完的时候,血压已经稳住了,心率也稳住了。
林言退后一步,摘掉手套,长长呼出一口气。
“送恢复室,密切观察。”他对护士说了一句,然后走到水槽边洗手。
李医生跟过来,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林主任,今天这两台手术,换了我,一台都拿不下来。”
林言关了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早晚也能做。”
这时候脑海中又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姓名:刘通】
【职务:76号成员】
【代号:无】
【状态:重伤术后】
【关联情报片段获取:
1,刘通的主要任务是潜伏于法租界,为日本人贩卖烟土做掩护,平日出入法大马路个烟馆。
2、刘通并不是被军统刺杀的,杀他的人就是76号的队员,叫段少卿。】
啥?
段少卿对刘通下的手,而且是在混乱的情况下进行的。
这个段少卿要么是红党的人,要么是军统或者中统的人,总之得尽快甄别。
他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克莱尔从另一间手术室里出来,白大褂上全是血,脸上的汗还没干,看见林言,咧嘴笑了一下:
“师父,我那台也做完了,子弹从肺上叶穿过去的,没伤到大血管。”
“不错。”林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办公室走。
林言回到办公室,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门后,坐到椅子上。桌上那份报纸还摊着,头版上“凶手已落网”的标题依然醒目。
他看了一眼,把报纸合起来放在一旁。
朱升源的事,他已经不担心了。
那个在黄浦江码头被抓的人,就是替罪羊。
真正的朱升源应该已经过了太湖,甚至可能已经进了浙江地界。
通运堂的通道没有出问题,药爷那边也没有出问题。
眼下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段少卿的身份问题。
如果刘通醒来,那段少卿肯定会被治罪。
所以,得尽快通知延安,如果他不是红党人员,那就再给戴雨浓去电。
但此时才上午11点不到,等到下班肯定来不及,得找机会出门。
但看了一眼刚进办公室就躺下的克莱尔,林言摇了摇头。
以前四个徒弟在的时候,还可以招呼他们去吃饭,但现在不行了。
现在就一个徒弟,让克莱尔一个人去点菜而不让他坐自己的车,不合适。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医生,你快去看看,李医生和病人家属吵起来了。”一名实习医生探了个头进来。
“好,我马上去看看。”
林言和克莱尔快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秋尚福站在护士站前面,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衣的壮汉,脸上没有表情。
他面前挡着李医生,李医生白大褂的扣子都被扯开了一颗,脸涨得通红: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5号病房那个伤到了肋骨和胸膜,刚做完手术不到一个小时,引流管还没拔,你就要把人抬走?颠一下都会出事你知不知道?”
秋尚福侧过头,语气听着客气:“李大夫,这几位都是我们的人。我有军令在身,必须马上带回去,你一个大夫,别耽误了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比人命还大?”李医生梗着脖子,一步不让。
林言站在人群外面,目光越过李医生的肩膀,落在秋尚福脸上。
秋尚福也正好往这边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林言心里稳了。
秋尚福亲自来接人,已经说明一切了。
他不希望刘通活着被带回去,因为一旦刘通醒过来,段少卿就得死。
如果段少卿是红党的人,秋尚福就不会让他有任何危险。
林言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李医生的肩膀,把他往后带了一下。
“李大夫,”林言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们医院一切都以家属的要求为准,做到必要的提醒就行,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李医生见林言有是这个说辞,无奈地点了点头。
林言转过身来,面对着秋尚福,语气平缓:
“这位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我记得我给你做过手术。今天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们里面有一个伤得很重,伤到了骨头,肋骨断了,用钢丝固定的。转运的时候一定要轻手轻脚,不能有任何颠簸,否则钢丝错位,会扎破胸膜,那就不好说了。”
秋尚福微微点头:“林医生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林言也点了点头,侧头对旁边的李医生说:“把出院须知和风险告知书拿过来,让秋先生签字。签完之后,人带走,我们医院不承担后续任何责任。”
李医生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明白了。
他转身快步往护士站走去,不到一分钟,他拿着一堆文件回来了,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铅字,底下留着签字栏。
秋尚福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挨着签完。
“好了。”他把笔帽扣上,递给李医生,然后冲身后的几个黑衣壮汉扬了一下下巴。
那几个人立刻散开,往病房走去。
林言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来来回回运送伤员。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个担架抬了出来。
经过林言身边的时候,秋尚福停了一步,侧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林医生,多谢。”
林言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此刻,林言知道,接下来不需要给延安发电文了,一切都在秋尚福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