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犹豫了一下,但在邢从舟的目光下,还是抄起了墙角那根铁棍。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和特派员勾结在一起的?”邢从舟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他给了你什么?钱?还是许了你什么?还有特派员到底红方的人还是日本人的走狗?这3000发子弹到底是给谁用的?”
朱睿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地响,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水和冷水。
铁棍落在他的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朱睿整个人弓了起来,椅子跟着晃了一下。
“说!”
又是一下。
朱睿的额头暴出青筋,嘴里堵着布,只能从鼻子里发出闷哼。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邢从舟,那目光里满是困惑和委屈。
他不明白。
他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嘴里塞着布,背上火烧一样疼。
铁棍又落了下来。
朱睿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模模糊糊地想,邢从舟是真的不信他,还是需要一个替罪羊。
那个所谓的特派员,到底是谁?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昏过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跟错人了。
一个小时后,门被猛地推开。
贺全安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是接到安全屋另一个队员传来的消息,这才冒险赶来。
贺全安看了一眼屋里的场景。
朱睿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背上全是血痕,整个人已经昏了过去,头歪在一边。
地上一摊水,混着血丝。
邢从舟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铁棍。
“谁让你动刑的?”贺全安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邢从舟转过身,面对贺全安,没有退。
“贺站长,3000发子弹没了。井盖没动过,人只能从下面走。朱睿守在那里,他说什么都没听到。”
“所以你就用刑?”
“他是唯一在场的人。”邢从舟把铁棍往地上一丢,铛的一声响,“子弹飞了,他没事,你不觉得蹊跷?”
贺全安走到朱睿面前,伸手把塞在他嘴里的布扯出来。
朱睿的嘴已经僵硬,嘴角裂开了口子,舌头都伸不直了。
贺全安又摸了摸他的背,手碰到一道隆起的血痕,随后猛然转头给了邢从舟一巴掌。
贺全安收回手,邢从舟的左脸立刻浮起一片红印。
他低着头,牙关咬得死紧,却一个字不敢再辩。
“我问你,谁让你查特派员的?”贺全安的声音不高,“特派员是戴老板亲自安排的人,你一个队长,谁给你的胆子去查他?啊?”
邢从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说话!”
“站长,我只是……觉得事情蹊跷……”
“蹊跷?”贺全安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特派员给站里送各种情报的时候,你在哪?特派员给站里搞来三万发子弹的时候,你在哪?现在给特派员3000发子弹,你倒来查了?你查特派员,就是在查戴老板。你查戴老板,你就是有问题。”
这顶帽子扣下来,邢从舟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牙咬得更紧,垂下头。
“自己去禁闭室,关七天。出来之后把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再让我听见你查特派员,我直接报戴老板。”贺全安指了指门口,“滚。”
邢从舟站了两秒,转身往外走。
经过朱睿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贺全安这才转过身,蹲到朱睿面前。
朱睿瘫在椅子上,绳子已经松了,但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挂在那里。
背上的血痕一道叠着一道,衣服被抽烂了,露出底下的皮肉,又青又紫,有的地方渗着血珠。
嘴角裂了口子,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睛半睁半闭。
贺全安伸手去扶他:“朱睿,能站起来吗?”
朱睿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了贺全安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感激,没有委屈,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空荡荡的,像是一口枯井。
贺全安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被打狠了,人还迷糊着。
他把朱睿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往外走。
“忍着点,我安排人给你处理伤口。”
随后朱睿被带到房间的床上,几个人帮他处理伤口,贺全安也在旁边说些安慰他的话,但这些他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演得真好。
贺全安那一巴掌抽在邢从舟脸上,脆生生的,全安全屋的人都听见了。
邢从舟被骂得抬不起头,灰溜溜地去关禁闭。
然后贺全安扶他,给他治伤。
一套下来,滴水不漏。
可他太了解邢从舟了。
那个人跟了戴老板十年,从南京到上海,手上沾过的血比贺全安见过的都多。
这种人被当众扇了一巴掌,会善罢甘休?
不会。
邢从舟关完禁闭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麻烦。
到时候贺全安还能护着他?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三次呢?
贺全安不可能为了一个朱睿,跟邢从舟彻底翻脸。
一个站长,一个队长,两个人都是戴老板的人。
他朱睿算什么?
一个跟班,一个跑腿的。
今天被用来演一出“站长爱护下属”的戏,明天就能被扔出去当替罪羊。
所以,要想活命,只有在邢从舟闭关出来之前找到机会逃走。
...........
时间来到11月30日,林言还没有找到去浦东的机会。
自己手里确实有一个新的特别通行证,也能出上海。
但这种没有足够理由的出入上海,必然会被盯上,得不偿失。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储物空间中的子弹占用体积比较多,导致那3000条大黄鱼只能放在家里的床板地下。
虽然家里也算安全,但心里总是嘀咕。
一大早林言连看报纸都提不起兴趣,等克莱尔去忙了,他才拿起报纸看了看。
报纸上的头版头条是汪精卫与日本驻华大使阿部信行在南京签署了《日本国与中华民国关于基本关系的条约》。
狗日的!
心里暗骂一句,突然听到外面大街上吵吵嚷嚷,林言起身出门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