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长平之后,我,赵括逆转乾坤 > 第674章 穹帐廷对

第674章 穹帐廷对

    汉军大营扎在辽胡地界最南端,距箕子朝鲜西境上下障堡垒不过百余里。

    连绵营垒沿着缓坡铺开,壕沟环绕,木栅如墙,一座座望楼高高竖起,五色旌旗在秋风里翻涌。营中鼓角按时起落,哪怕十万多人马驻留,依旧井井有条,不闻喧哗。

    太子赵俊的中军大帐,比别处更为阔大。帐木支架粗壮,上铺厚毡挡风,帐顶立一面玄色龙纹王旗。

    赵俊生得异于常人。

    母族出自草原挛鞮王族,兼之赵括一脉英挺骨相,他身长七尺有余,站在汉人堆里高出一个头,便是在以高大著称的辽胡渠帅之间,身形依旧惹眼。

    深目,高颧,肩背宽阔,一身银鳞软甲衬得躯干如山。他平日里话不多,神色沉静,不用刻意作威,自有一种久居上位、又曾驰骋北疆会盟各部的慑人气势。

    连日来,辽胡大大小小渠帅、长老络绎来到中军帐参拜。

    他们本就听说过太子有挛鞮氏的血脉,当年在北疆主持会盟,恩威并施。如今亲眼见他身形气概,又见汉军军容天下无双,心底残存的一丝桀骜尽数敛去。无论部族大小,入帐皆俯首行礼,不敢有半分轻慢。

    这一日,帐外卫士来报:箕子朝鲜使者至。

    使者一行只有二十余人,车马简陋,携带玉璧、丝帛、兽皮作为献礼。自西境一路东来,沿途见过百里连绵的汉军营寨,见过草原上星罗棋布的辽胡骑队,一行人早已经心神惶惶。

    领头的是箕子朝鲜的一位大夫,名唤黎成。

    他奉国王箕准之命,本意不是来兴师问罪。

    举国上下都还有幻想:天汉万里大国,未必真的想灭掉海东这个安分守礼的小国。或许只是有什么诉求,只要姿态放得足够谦卑,满足上国的要求,就能免去兵戈。

    黎成整理好朝服,捧着礼单,低头弯腰,随卫士走入巨大的穹帐。

    帐内两侧,汉军甲士按剑而立,甲叶寒光流动。

    辽胡几位最有权势的渠帅分坐帐下侧席,目光落在朝鲜使者身上,带着漠然的好奇。

    主位上,赵俊安坐。

    他没有刻意瞪视,只是视线淡淡扫过来。那道目光落在身上,黎成竟不由自主把腰弯得更低,快步趋前,伏拜于毡地。

    “下国使臣黎成,拜见天汉太子殿下。”

    他声音恭谨,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箕氏世守海东,谨守礼法,从未敢对上国稍有不敬。近日听闻上国王师出塞,屯于边境,我国君臣惶惑不安。不知大军东来,欲有何事?倘若上国有所需,玉帛、粮谷、皮毛、工匠,只要敝国国力可及,无不敢奉命。还望殿下明示,下国尽力周全,以息兵戈。”

    话说得十分谦卑。

    意思很明白:

    我们愿意进贡,愿意割让利益,只要天汉退兵。

    帐中一片安静。

    辽胡渠帅互相瞥了一眼,他们不懂中原繁复礼节,却听得出来,这个海东大国的使臣,是在求和。

    赵俊微微前倾身子,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笼罩在跪拜的使者头上。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帐内人人听得分明。

    “大夫不必多献礼物。”

    “天子兴兵,本意不在索取玉帛粮畜。海东之地,马韩收纳齐地叛臣田嵩一党。田氏亡命海岛,招纳亡命,频频袭扰天汉东部沿海郡县,杀掠吏民。天子降旨,必擒元凶,以安海疆。”

    黎成心头稍稍一动。

    原来是为了马韩,为了一群流亡叛贼。

    他连忙叩首:

    “马韩远在半岛之南,敝国政令不及。殿下若是要征讨马韩,敝国愿意遣使劝谕,令其交出田氏党羽。若上国需要通路,敝国也可以……”

    赵俊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借道。”

    一句话,让黎成浑身一僵。

    “天子之意,海东风波不息,根源在于列国分立,部落各据一方,叛党得以往来逃窜,无从缉拿。欲永久安定沧海沿岸,此地不宜再有独立邦国。”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条件。

    “传天子诏谕:箕子朝鲜举国归附天汉。箕氏王族及其贵胄举族迁往中原邯郸附近安置。国土改为郡县,归入帝国版图,日后新设海东都护府统辖。

    归降,则官吏、农人、工匠各安旧业,王师不妄行杀戮。

    若负隅顽抗,大军即刻进伐。”

    黎成如遭雷击,伏在地上,一时说不出话。

    他预想过无数种条件:增加贡赋、割让西部边境土地、送出王子为人质。

    唯独没有想到,天汉要的是整个国家。

    不是要赔偿,不是要一个边境据点,是要箕氏九百余年的社稷彻底终结。

    他颤抖着抬起头,脸色煞白:

    “殿下……这……此事重大,敝国国王绝不敢擅决,能不能容臣归国禀报,再议……”

    赵俊缓缓摇头。

    高大的身躯端坐不动,没有半分通融的意思。

    “可以归国报信。但本太子在此明言: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限期三十日。

    三十日之内,上表纳土,王室启程内迁,便是归义之民。

    逾期,王师、辽胡联军将越过边界,上下障首当其冲。”

    话说完,不再多言。

    卫士上前,示意使者可以退下。

    黎成失魂落魄,再拜起身,踉跄着退出大帐。

    帐外秋风呼啸,他回头望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汉军营垒,又望向草原上无数辽胡骑队游动的影子,终于明白——

    所谓问条件,本就是一厢情愿。

    当这支百里军山开到边境的时候,战争的结局,早就由邯郸定下了。

    帐内,一位辽胡渠帅操着生硬的汉话,叹道:

    “太子说话,像草原上最强大的可汗,不给猎物留活路。”

    赵俊听见了,没有回头。

    他望向帐外南方,那是浿水、王险城的方向。

    他不是嗜杀。

    他只是执行整个帝国的边疆宏图。

    西域已定,恒南已定,海东,也该归入版图。

    传令兵奔出中军大帐,一道道军令飞快传遍联营:

    全军加固营垒,清点攻城器具,斥候前出,不间断探查上下障防线的布防。

    谈判结束了。

    剩下的,只有战,或者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