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晚风习习,落日余晖铺了满地温柔的橘色霞光。
乐宝站在原地,背着歪歪扭扭滑落的书包,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惊天动地。
软糯的哭声裹挟着满满的委屈,震得整个陆家小院都回荡着小哭包的呜咽声。
沈婉宁快步上前,弯腰伸手将小家伙捞进怀里,温柔的掌心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指尖细细摩挲着她泛红的眼眶,柔声安抚。
“不哭不哭,乖宝,妈妈在,没事的。”
她轻柔捏开乐宝死死捂住嘴巴的小胖手,小心翼翼凑近查看那颗松动摇晃的门牙,动作轻柔得生怕稍一用力就将牙齿碰落。
身后,陆沉越被封宴稳稳推着轮椅上前,男人狭长的眼眸紧紧锁着自家闺女泛红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周身原本温润的气场瞬间染上几分沉郁。
他养得娇娇嫩嫩的小丫头,何曾这般委屈痛哭过。
封霖、封宴兄弟俩也围了过来,兄弟俩好久没见小家伙了。
不过这会,乐宝压根就没注意到她好久没见的两个叔叔。
一心都在自己要掉不掉的门牙上。
沈婉宁抱着怀里还在抽噎的乐宝,一遍又一遍温柔顺毛,耐心消解小家伙心底的恐惧。
“乐宝不怕,听妈妈说。小朋友五岁六岁都会换牙,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小事,是长大的标志呀。”
“旧的乳牙松了、掉了,才会有新牙齿长出来,到时候我们乐宝的小牙齿会更漂亮。”
温柔的嗓音温柔治愈,一点点抚平了小胖子心底的慌张。
乐宝埋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蹭着柔软的衣襟,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软软的小抽噎。
湿漉漉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水,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全家人围着她柔声安慰,你一言我一语,耐心十足地开导。
陆沉越嗓音低沉温和,带着独有的安抚力道:
“乖宝不怕,牙齿掉了就不疼了。”
大家都围着小胖子安慰。
可沈婉宁却从中发现了什么。
她太了解自己亲手养大的闺女了。
自家这小丫头是什么德行,她心知肚明。
好好的牙齿,稳固健康,无端端绝不会松动酸痛到哭闹不止。
换牙期松动是常态,但骤然酸痛、加重松动,绝对是零食吃太多、咀嚼过度导致的!
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清楚?
这小崽子,嘴巴永远闲不住,但凡有零食,就能从早嚼到晚,一刻不停歇。
安抚的话音落下,沈婉宁温柔的眉眼微微一敛,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通透,抛出一句直击灵魂的拷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乐宝,告诉妈妈实话,是不是最近偷偷吃太多零食了?”
没有质问的严厉,只有了然的试探,可偏偏精准戳中了小胖子的心虚。
原本还挂着泪珠、小声抽噎的乐宝,哭声猛地狠狠一噎!
就像正在播放的小曲骤然被按下暂停键,整个人瞬间僵在妈妈怀里。
圆圆的小脸瞬间闪过一抹肉眼可见的心虚,乌黑的眼珠慌乱地左右飘忽,再也不敢抬头直视妈妈的眼睛,小脑袋悄悄往沈婉宁颈窝处缩了缩,试图蒙混过关。
那点小心翼翼的心虚、欲盖弥彰的小模样,直白得写在了脸上,藏都藏不住。
沈婉宁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姿态,心里瞬间彻底有数了。
沈婉宁顺势追问,语气带着轻微的严肃:
“谁给你的零食?你这几天到底吃了多少?老老实实告诉妈妈。”
威逼之下,没有严厉的训斥,却自带让人不敢撒谎的气场。
乐宝小小的脑袋飞速运转,纠结犹豫了两秒。
下一秒,小胖子嘴巴一张,毫不犹豫、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把郁慕辰出卖了!
沈婉宁闻言,头顶隐隐飘过一排黑线,两眼微微一黑,瞬间哭笑不得。
她真是千防万防,万万没想到!
她偏偏漏掉了最关键的一个人!
郁慕辰!
那个比陆沉越还要宠乐宝、对乐宝有求必应、无限纵容的小家伙!
她防遍了所有人,唯独漏掉了这个最宠乐宝的“头号粉丝”!
沈婉宁无奈扶额,瞬间悟透了一切根源。
她又气又好笑,轻轻捏了捏乐宝软乎乎的脸蛋,故意把后果往严重了说,就是想让贪吃的小胖子彻底长记性、戒零食。
“从现在开始,所有零食全部停掉,一口都不许再吃了。”
“尤其是糖果、甜食,半点都不能碰!再继续乱吃,新牙齿长出来也是歪歪扭扭、蛀坏掉的,到时候门牙缺一块、漏着风,一辈子都不好看,你就要当一辈子漏风小龅牙了。”
故意夸张的严重后果,成功唬住了乐宝。
小胖子瞬间瞪大湿漉漉的眼睛,吓得紧紧抿住小嘴,连忙用力点头。
安抚好哭闹的小家伙,转头沈婉宁就拿出手机,给顾南笙发了一条消息。
简单说明了乐宝换牙牙齿松动、酸痛不适的情况,委婉拜托顾南笙叮嘱郁慕辰,近期暂时不要给乐宝准备任何零食,避免加重牙齿负担,影响换牙。
消息发送完毕,一家人带着乐宝洗漱洗手,转身进入餐厅准备享用晚餐。
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荤素搭配、汤汁浓郁,全是乐宝平日里最爱吃的菜式,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
换作往常,小胖子早就迫不及待爬上餐椅,拿着小勺大口干饭,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可今天,面对一桌子珍馐美味,乐宝彻底陷入了人生难题。
她那颗松动的门牙轻轻一碰就酸胀刺痛,压根不敢用力咬合、不敢咀嚼。
但凡嘴巴稍微用力合拢、轻轻啃咬,牙根就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酸麻痛感,酸软无力,疼得她龇牙咧嘴。
乐宝坐在餐椅上,看着眼前香喷喷的红烧肉、软糯的蒸蛋、清甜的蔬菜,双眼亮晶晶的,心里馋得抓心挠肝,口水不停在口腔里打转。
可嘴巴偏偏不争气,有心吃饭,无力咀嚼。
她可怜巴巴地抿着嘴,盯着美食望眼欲穿,小手拿着小勺戳着碗里的饭菜,反复试探,却始终不敢送进嘴里用力咀嚼,活生生体会到了什么叫看得见、吃不到的极致痛苦。
小脸蛋皱成一团,满脸生无可恋,委屈得快要再次掉金豆豆。
全家人看着她这副想吃不敢吃、馋又无奈的滑稽模样,纷纷忍俊不禁,却又贴心地没有出声打趣,默默放慢了用餐速度。
就在一家人安安静静用餐时,别墅玄关处忽然传来了佣人开门的动静。
伴随着轻柔的脚步声,郁家一家三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顾南笙牵着身形清隽的小少年郁慕辰,身旁跟着气质儒雅的郁承衍,一家三口齐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与尴尬。
佣人上前轻声通报:
“郁先生、郁太太带着小少爷过来了。”
顾南笙略带尴尬地走上前,笑着解释:
“实在不好意思,我拦不住这孩子。听说乐宝换牙牙疼,非要立刻过来看看,还说要亲自过来道歉,我们只能跟着一起过来了。”
话音刚落,小小的郁慕辰立刻从父母身侧走出。
小家伙穿着干净整洁的居家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小小年纪自带沉稳有礼的气度。
他没有先跟在场的长辈寒暄,第一时间径直走到沈婉宁面前,微微弯腰,姿态端正又诚恳,认认真真鞠了一个标准的小躬,语气满是歉意:
“宁姨,对不起。乐宝牙齿松动牙疼,是我的错。零食都是我准备的,是我没有把控好分量,让她吃多了,害她牙疼难受。”
态度端正,认错诚恳,不推脱、不辩解,小小年纪责任感十足。
道完歉,他直起身,又立刻快步走到餐桌边,俯身凑近餐椅上的陆安乐,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浓浓的担忧,细细盯着她微微松动的门牙,眼神温柔又自责。
全程行云流水,眼里、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乐宝一个人。
完全彻底、干干净净,直接略过了餐一旁的陆沉越。
轮椅上的陆沉越:“……”
男人端握着餐具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他就安安稳稳坐在这里,乐宝的亲生父亲!
这小子登门道歉,谢罪认错,慰问关心,全程绕过他这个正牌爹!
陆沉越坐在轮椅上,周身气压肉眼可见式降低,心底的醋意和憋屈层层翻涌,简直快要当场咬碎一口好牙!
小小年纪,套路居然这么深!当面撬他闺女,无视他这个亲爹!
一旁的郁承衍,捕捉到了陆沉越脸上暗流涌动的醋意与不爽。
为了给儿子解围,郁承衍立刻快步上前,推着他叫上封宴和封霖兄弟俩,走到一边去交谈去了。
顾南笙也十分会来事,笑着抬手递过手里精致的手提礼盒:
“婉宁,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我特意看了下慕辰平时给乐宝带的零食,都是他自己精挑细选的低糖、无添加的健康食材,。只是孩子换牙期脆弱,再健康的零食吃多了也扛不住。”
沈婉宁接过礼盒打开细看。
里面的零食摆放整整齐齐,种类丰富,每一样都配料干净、营养健康,全部是适合小朋友的温和吃食,没有高糖重油,没有添加剂,甚至比她自己给乐宝准备的零食还要精细讲究。
她细细翻看一遍,眼底对郁慕辰的好感瞬间又上涨一个档次。
这孩子,心思也太细腻、太贴心了!
小小年纪,做事稳妥细致,温柔又负责,有担当,还懂得事事为乐宝考虑。
沈婉宁越看越满意,眼底藏不住的欣赏。
客厅里大人们谈生意、聊时局、唠家常,氛围热闹融洽。
餐厅里的长辈们也陆续用餐完毕,纷纷起身移步客厅闲聊,餐桌上很快就只剩下两个小小的身影。
郁慕辰、乐宝。
偌大的餐桌安安静静,少年独自留在原位,没有半点生疏拘谨。
他看着小口抿饭、不敢咀嚼、满脸委屈的小胖子,眼底满是心疼。
郁慕辰自然地拉过乐宝的小碗,拿起小巧的儿童刀叉,动作熟练又细致。
他将蔬菜、肉块,一点点细细切割、碾压、分离。
大块的食物全部切成米粒大小的碎末,坚硬的食材全部挑出,只留软糯易吞咽的部分。
他动作轻柔耐心,一丝不苟,全程专注认真,每一处细节都照顾到了换牙期小丫头的难处。
温柔的少年低着头,细细伺候着对面的小干饭人用餐,耐心十足,极致宠溺。
坐在客厅余光瞥见这一幕的沈婉宁,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侧还在暗自吃醋的陆沉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调侃:
“陆沉越,你看看。你看看人家慕辰这细心程度、这耐心、这照顾人的模样。换做是你,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陆沉越顺着视线望去,正好看见少年细致投喂、耐心照料自家闺女的模样,心口瞬间堵得厉害,酸气冲天。
他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心底不服气地暗自冷哼。
他怎么不能?
他要是动手,直接把所有食物全部嚼碎、直接咬烂,喂给闺女吃都没问题!
老子能直接咬碎喂闺女!
关键的是,他家那没心没肺的小傻闺女,压根不领亲爹的情!
陆沉越脸色黑沉沉的,醋意翻涌,一言不发,周身写满了不爽。
餐桌上,被精心照顾的乐宝吃得格外安逸舒心。
不用用力,完全碰不到松动的牙疼处,久违的干饭快乐终于回来了。
小胖子眉眼弯弯,小口小口乖乖吞咽,吃得一脸满足,全然没发现亲爹已经快要醋到原地冒泡。
安静温馨的餐桌时光持续了片刻。
陆沉越全程余光锁定餐桌,看着自家闺女被别的小男孩温柔照料,心底的酸涩终于积攒到了顶点。
他淡淡开口,嗓音低沉平缓,语气不重,却带着十足的逐客意味。
“时间不早了。”
言简意赅,含义明确。
夜深了,该散场了,该回家了,尤其是某个赖在餐桌、拐他闺女的臭小子!
这话针对性极强,明着提醒时间,实则就是对着郁家一家三口,精准下逐客令。
顾南笙脸皮薄,心思通透,瞬间听懂了陆沉越话里的深意。
她看着自家儿子赖在陆家餐桌不走,一心一意围着人家闺女转,半点做客的自觉都没有,顿时满脸尴尬,连忙笑着打圆场:
“对对对,确实不早了!耽误你们休息了,明天孩子们还要早起上学,我们也该回去了。”
一旁的郁承衍脸皮厚,压根没打算离场。
奈何腰侧忽然传来妻子顾南笙精准有力的一记掐捏!
尖锐的痛感瞬间拉回他的思绪。
郁承衍瞬间闭麦,秒懂老婆意思,立刻收敛话头,顺势起身:
“确实不早了,那我们今天就先告辞,改天再来串门。”
封家兄弟见状,也纷纷跟着起身,准备一同离场。
一群人离开后,热闹的别墅很快恢复安静。
大门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门外的身影。
偌大的陆家别墅,终于清静了。
陆沉越第一时间抓着自家小丫头进行思想教育:
“以后离那臭小子远点,听到没有?”
乐宝眨巴着湿漉漉的大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脸色严肃的爸爸,满脸不解,软糯发问:
“为森莫呀叭叭?(为什么呀爸爸?)”
小胖子的小脑瓜里,彻底想不通其中的弯弯绕绕。
看着闺女一脸懵懂无知、全然不懂老父亲吃醋心酸的呆萌模样,陆沉越瞬间气笑,又酸又无奈。
不等他再次开口,身旁的沈婉宁忍不住轻笑出声,温柔打断了他的醋意说教。
她弯腰伸手,轻轻捧起乐宝圆圆的小脸,温柔查看她松动的门牙,柔声安抚:
“别听你爸爸的,妈妈再好好看看我们宝贝的小牙齿。”
陆沉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