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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1088章 一败涂地

第1088章 一败涂地

    六月三十,青浦县,徐府。

    那场轰动全城,近乎以举族之力将血泪控诉昭示天下的盛大葬礼,耗尽了徐家最后一丝元气与孤注一掷的勇气。

    白色褪去,朱门依旧,门前的石狮静默,却再无人声鼎沸,只余一片死寂的萧索。

    府内,往日的富丽被一种沉重的暮气笼罩,仆役行走悄然,生怕惊扰了什么。

    徐广源自那日强撑病体露面后,便彻底卧床不起,汤药难进,昏沉时多,清醒时少,口中偶有呓语,皆是“轩儿”、“公道”等破碎字眼,眼见是灯枯油尽之相。

    徐夫人林氏强撑着主持中馈,但鬓边白发丛生,眼神空洞,魂魄已随爱子同去。

    徐文博卸下了麻衣,却穿上了更沉郁的青衫。

    他不再跪于灵前,而是将自己关在书房,门终日紧闭。

    外面的人只道他悲痛过度,闭门谢客,实则他心中那点凭借血书和葬礼激起的悲愤与决绝,

    早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与沉寂中,正被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不安所侵蚀。

    朝廷的旨意,官家对此事的裁断,并未让他们等待太久。

    然而到来的并非徐家期盼的天理昭昭,亦非严惩元凶的雷霆之怒。

    三日前,一队风尘仆仆的宫中内侍与刑部,都察院的官员抵达澄江府。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却直接接管了徐文轩暴卒一案的所有卷宗,并请走了新任知府严正清。

    同时,一纸措辞严厉的申饬也送到了青浦县衙,斥责其“治下不靖,舆情喧嚣,有失体统”。

    一道明发天下的邸报与若干内部通传的旨意,为这场沸沸扬扬的“生员血书控诉皇子”案,盖上了官方定论的烙印。

    对天下人的交代,冠冕堂皇,逻辑清晰,

    经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详查,所谓“二皇子灭口”一事,纯属子虚乌有,乃宵小构陷。

    已查明,黑石沟矿难频发,实为当地不法矿主为牟暴利,罔顾法纪,草菅人命所致。

    二皇子殿下心系黎庶,早有整顿矿业之心,此等败类正是殿下欲铲除之对象,其恶行与殿下毫无干系,反是殿下整顿之阻力。

    至于生员徐文轩之死,经反复勘验,其体内并无中毒及明显外伤迹象,现场亦无他人侵入痕迹。

    结合其仆童徐砚及友人证言,

    徐文轩生前因误信矿难乃二皇子所为之谣言,又自感曾与某些心怀叵测之人有所接触,内心忧惧交加,郁结于心,加之体弱,突发心疾而亡。

    其绝笔血书,乃是在极度惊恐,偏执状态下书写,内容多系道听途说之误解与臆测。

    为安定人心,彰显朝廷公正,皇帝陛下痛心于优秀生员之夭折,亦震怒于地方矿业之乱象与谣言惑众之恶行。

    旨意中,皇帝严厉申斥了二皇子“御下不严,致使谣言滋生,有损天家清誉”,罚其闭门思过三月,俸禄减半一年。

    而对于“构陷皇子,散布谣言,引发舆情动荡”的幕后黑手,旨意中语焉不详,却暗示已着有司严密追查。

    坊间很快有知情者透露,澄江府那位因血书而态度鲜明的新任知府严正清,已被调任偏远之地,明升暗降。

    而青浦县内几个与徐家过往甚密,在葬礼上尤为活跃的乡绅,生员,也忽然变得低调异常,甚至举家出游。

    至于徐家...

    徐文博在书房中,对着那份抄录来的邸报旨意,枯坐了一夜。

    烛火跳跃,映着他惨白如纸的脸和布满血丝,却再无泪可流的眼睛。

    那字里行间的误解,臆测,宵小构陷,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星火。

    原来皇帝也跟寻常百姓一样,在儿孙出事的时候,只会选择遮掩。

    皇帝保下了自己的儿子。

    用误会和臆测轻飘飘地抹去了血泪控诉。

    用惩罚几个所谓的不法矿主和失察的皇子,给了天下一个看似公正的交代。

    真正的黑手,稳坐高台。

    而将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几乎将皇室丑闻撕开一角的徐家,在圣裁已下之后,便成了最尴尬,也最危险的存在。

    他们没有得到公道,反而成了“不识大体”,“被人利用”,“搅动舆情”的麻烦之源。

    徐家,败了。

    一败涂地。

    从那天起,徐家名下的多处产业开始遭遇各种意外麻烦。

    官府查税突然变得勤快苛刻,往来商路屡生波折,原本稳固的生意伙伴纷纷寻借口疏远。

    徐家在青浦县,已经被一张逐渐收紧的无形大网笼罩,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一去不复返,只剩下日渐沉重的门可罗雀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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