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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1090章 多谢主母恩典

第1090章 多谢主母恩典

    柳儿垂下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却努力压抑着,显得更加可怜,

    “主母恕罪,奴婢...奴婢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敢来打扰主母清静,

    奴婢自生产后,身子一直不好,恶露不尽,头昏眼花,请来的大夫说需得好生将养,用些好药....

    可奴婢....奴婢实在拿不出银钱抓药了,求主母开恩,赏奴婢一点银子,救救奴婢这条贱命吧!

    奴婢以后定会做牛做马,好好报答主母!”

    里面沉默了片刻,只有木鱼声不疾不徐。

    然后,林氏带着浓浓倦怠和厌恶的声音响起,

    “呵,柳儿,你是在这府里待久了,不知外头天翻地覆了吧?

    徐家如今什么光景,你看不见?我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哪来的银子给你抓药?

    你身子不好,是你自己命贱,福薄,受不住这富贵,怨得了谁?”

    这话刻薄至极,带着一股子发泄般的恶意。

    小春在旁边听得浑身发抖,又是气愤又是心疼,死死咬着嘴唇。

    柳儿却仿佛早已料到,她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石板,哽咽道,

    “主母....主母说的是,是奴婢命贱,是奴婢没福气,可奴婢实在熬不住了,求主母可怜可怜奴婢,哪怕....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施舍...

    实在不行,主母把奴婢的丫鬟小春的身契给了奴婢吧!

    奴婢....奴婢不要她了!让她自寻活路去,也好过跟着奴婢这病秧子,白白浪费府里的米粮!

    求主母开恩,把她的身契给奴婢,奴婢自行打发她,绝不再来烦扰主母!”

    柳儿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已然是被逼到了绝境,口不择言。

    里面敲木鱼的声音彻底停了。

    一直站在旁边,原本只是害怕担忧的小春,此刻却是真的懵了,

    随即一股寒意夹杂着巨大的惊恐和背叛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背对着她的柳儿,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和颤抖,

    “姑....姑娘!你说什么?!你...你要卖了我?!”

    柳儿没有回头,只是肩膀颤抖了一下,随即用一种更加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虚弱语气回道,

    “小春,你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了,我这身子,怕是活不长了,留着你在身边,也是拖累,

    不如...不如换点银子抓药,说不定还能多活几日,主母说了,府里也艰难,养不起闲人,

    你...你自去寻个好人家吧,总比跟着我等死强。”

    “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从进府我就跟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

    小春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扑到柳儿身边,想去拉她的袖子,却被柳儿猛地一甩手躲开。

    “别碰我!”

    柳儿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一种病态的烦躁和决绝,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我都要死了,你还想拖着我一起吗?

    主母,主母您听见了!这丫头不懂事,您行行好,把她的身契给我,我立时就将她打发得远远的,绝不让她在您跟前碍眼!”

    主仆二人这突如其来的争执,声音透过门板,清晰地传入了佛堂。

    里面沉默着,若是柳儿能进去回话,就能看见林氏现在的表情,

    不是怜悯,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厌烦,倦怠,以及...一种扭曲的,近乎快意的冷漠。

    看吧,这就是人性!

    大难临头,主仆尚且如此,何况其他?

    这让她连日来积压的绝望和怨怼,似乎找到了一个微不足道,却又实实在在的发泄口。

    过了好一会儿,佛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面容憔悴,眼神冷漠的婆子探出身来,正是林氏身边得用的嬷嬷。

    嬷嬷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地上哭得发抖的小春,又看了看跪得笔直,脸色惨白却紧抿嘴唇的柳儿,

    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将那张黄纸,朝着柳儿面前随意一扔。

    “主母说了,”

    嬷嬷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既如此明事理,这丫鬟的身契给你,是卖是打发,随你,卖了银子,也别再来烦主母讨药钱,

    主母仁至义尽,从今往后,听雨轩是死是活,与正院再无干系,至于你...”

    她目光在柳儿那张强作镇定却难掩虚弱的脸上扫过,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好自为之吧。”

    说完,也不看柳儿和小春反应,“砰”地一声又关上了门。

    木鱼声重新响起。

    那张轻飘飘的纸,落在柳儿面前的石板上,上面“小春”的名字和徐府的印鉴清晰刺目。

    小春呆呆地看着那张身契,又抬头看看紧闭的佛堂门,巨大的恐惧和伤心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眼泪汹涌而出,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柳儿盯着那张身契,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颤抖着手,将那张纸捡了起来,紧紧,紧紧地攥在手心。

    然后她对着佛堂门,以额触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青石板的冰冷透过额头的皮肤,直抵心底。

    “奴婢...多谢主母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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