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回到七月初一的傍晚,清水村林家这边。
林家新宅地正忙的热火朝天,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泥土味以及汗水的气息。
仅仅半天功夫,这片昨天还只是划了线的空地上,已然模样大变。
四四方方的地基沟已经用碎石和夯实的泥土填平垫稳,四角的柱础石稳稳当当地安放着。
最令人振奋的是,沿着地基线,已经有齐腰高的土墙被垒了起来!
虽然只是粗糙的土坯墙,缝隙还用泥巴仔细地填补着,但那一排排整齐的土坯,那笔直的墙面,已然能清晰勾勒出未来房屋的轮廓。
林清山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古铜色的臂膀和后背,上面滚动着亮晶晶的汗珠。
他正和请来帮忙的狗娃子和李铜柱一起,喊着号子,用粗重的木杵“嘿哟,嘿哟”的夯打着地面上刚刚铺上去的一层新土,
每一下都结实有力,确保地面牢固,日后踩踏不会塌陷。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泥土里,他却浑然不觉,眼神专注,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周桂香和晚秋也没闲着。
周桂香挽着袖子,用木盆从旁边的大水缸里舀了水,和着细土,切碎的稻草,在另一头用力地搅拌着泥浆。
她的动作麻利,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脸上,也顾不上擦。
晚秋则负责将和好的泥浆用木桶提到墙边,又帮着将旁边码放整齐的,半干的土坯一块块搬到林清山脚边,方便他取用。
她到底还小,体力远不如林清山,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小脸通红,但眼神清亮,不显疲态,
看着那一点点长高的墙壁,满是干劲和希望。
张春燕在老宅里,一边抱着柏川哄,一边看着灶上烧着的一大锅开水,水里还丢了几片薄荷叶子,是给大家解暑的。
土黄也兴奋地在新宅地上跑来跑去,这里嗅嗅,那里刨刨,尾巴摇得像风车。
原本林清河也该在这做活的,只是不久前有黑石沟的村民匆匆找来,说家里孩子又烧起来了,他才赶紧擦擦手,背着药箱跟着去了。
饶是如此,他也帮着和了半晌泥,搬了不少土坯。
整个新宅地,虽然工具简陋,人手也只有自家这几个,却干得热火朝天,充满了蓬勃的生气和对未来最朴素的期盼。
就在这时,林茂源和林清舟父子俩的身影出现在小径那头。
他们从镇上回来,没有先回老院,远远就看见了这边忙碌的景象和那已经颇具规模的半截土墙,脚下不自觉地就拐了过来。
“爹!三哥!你们回来啦!”
晚秋眼尖,第一个看见,直起腰,用沾着泥的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高兴地喊道。
众人闻声都看了过来。
林清山停下木杵,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胡乱抹了把脸,憨厚地笑道,
“爹,清舟,看看,墙起了!”
周桂香也直起腰,看着那半人高的土墙,脸上是藏不住的欣慰和自豪,嘴上却道,
“回来得正好!快,清舟,去帮你大哥递土坯!他一个人顶俩,可累坏了!
老头子,你也别闲着,去看看那边墙角垒得直不直!”
林茂源看着眼前这景象,疲惫了一天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还带着湿气和太阳余温的土坯墙面,粗糙,却异常坚实。
又看了看光着膀子,浑身汗水泥点却眼神发亮的大儿子,心中感慨万千。
镇上的营生或有波折遗憾,可至少,这个家是实实在在,充满希望地向前奔着。
这份踏实耕耘,亲手筑巢的生机,比什么金银都更能抚慰人心。
“爹,你看看这边墙角,直不直?”
林清山指着刚垒好的一处,有些得意地问。
林茂源仔细看了看,又捡了根草绳比了比,满意地点头,
“嗯,很正!清山,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正说着,张春燕抱着柏川,从老院那边走了过来,扬声道,
“爹,娘,饭菜都好了,清河也回来了,先吃饭吧!活儿是干不完的,填饱肚子要紧!”
“哎,好!这就来!”
周桂香应着,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对还在夯地的狗娃子和李铜柱招呼道,
“狗娃子,铜柱,快别干了,洗手吃饭!今儿个辛苦你们了!”
狗娃子和铜柱听周桂香叫吃饭,两人连忙摆手。
狗娃子憨笑着,
“婶子,不用不用,我们这就家去,我娘该等急了!”
李铜柱也道,
“是啊婶子,就搭把手的事,哪能还蹭饭?我们回去吃就行!”
“那哪儿行!”
林清山把木杵一放,大步走过去,一手一个,揽住两人的脖子就往回带,他力气大,狗娃子和李铜柱被他带得一个趔趄,
“说好了管饭的!忙活一下午,水都没顾上喝几口,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我林清山成什么人了?走!都给我吃饭去!”
“哎哟!清山哥!放开放开!”
狗娃子被他胳膊上的汗水和泥土蹭了一脸,夸张地皱着鼻子叫起来,
“好臭哦!全是汗味儿!”
李铜柱也被他箍得喘不过气,笑着讨饶,
“清山哥,手下留情啊!我们吃,我们吃还不行吗?快松手,要被你勒死了!”
众人都被逗笑了。
晚秋掩着嘴偷笑,周桂香也笑骂道,
“清山,快松手,别把人家孩子勒坏了!赶紧的,都去井边洗洗,一身的泥!”
林清山这才哈哈大笑着松开手,推着两人往老院走。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老院。
井水清凉,众人就着水瓢,木盆,简单冲洗了手脸和胳膊上的泥灰,顿时觉得清爽不少。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大盆金黄的玉米面掺着少许白面的贴饼子,堆得冒尖,一盆油汪汪的炒野菜,里面难得地放了点猪油渣提味,香气扑鼻,
一大盆够每个人喝两碗的鸡蛋汤,里面放了野葱,还有一碟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切得细细的。
虽然不见多少荤腥,但分量十足,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快坐,快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周桂香热情地招呼狗娃子和李铜柱上桌,给他们一人手里塞了个大贴饼子,
“粗茶淡饭,别嫌弃,吃饱为止!”
狗娃子和李铜柱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林家气氛实在热络,林清山又不停地给他们夹菜,很快也就放开了。
年轻人饭量大,又是干了一下午重活,都饿坏了,就着香喷喷的炒野菜和咸菜,大口吃着贴饼子,
喝着鸡蛋汤,吃得格外香甜。
一顿饭吃得简单满足。
饭后,狗娃子和李铜柱帮着收拾了碗筷,又要抢着去挑水,被周桂香拦住了。
“行了行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
周桂香说着,转身从灶房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用干净旧布包着的小包,分别塞到狗娃子和李铜柱手里,
“这是前阵子晒的折耳根干,清热解暑的,拿回去,让你们家里人泡水喝,今天真是多谢你们了!”
“婶子,这...这怎么好意思......”
狗娃子拿着小布包,有些不知所措。
折耳根在乡下不算金贵,但晒干了也是一份心意。
“拿着!跟婶子还客气啥?”
周桂香不由分说,
“快回去吧,天快黑了,路上小心点。”
林清山也拍拍两人的肩膀,
“明天要是得空,再来搭把手!”
“哎!一定来!”
狗娃子和李铜柱感激地点头,这才揣着小布包,告辞离去。
送走了帮忙的乡亲,林家小院渐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