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家啊，龙家，这下看你们怎么办。
苏宝雷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毛尖。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他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开心。
龙家这一代比较有出息的人，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苏宝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着。
他们这个层次的人布局，从来不是那种绞尽心机的算计。
布局这个词听着复杂，说白了就是抓住时机，一击致命。
至于龙兴业想都不用想，根本逃脱不了，已经深陷其中就不要再想起来了。
就像当初龙家弄姚腾时那样，一击毙命，直接让姚家分崩离析。
这件事一开始就有人给了苏宝雷汇报了，但他一直没有发表看法。
只是让政法委和纪委一起去处理。
李毅飞和卜天宁去流阴市，就是他点的头。
剩下的，不用他再多说什么，下面的人知道该怎么做。
市纪委楼下，几辆黑色轿车停了一排。
秦风站在一楼大厅里，面前是李毅飞和卜天宁。
李毅飞穿一件深灰色夹克，表情跟平时一样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卜天宁站在他旁边，脸色要沉得多，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李书记，卜书记，兴业同志他们带来了。”秦风站得笔直。
李毅飞点了点头：“秦风同志辛苦了，我们去看看。”
秦风应了一声，转身引着两人往楼上走。
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秦风顿住脚步，侧过身：“两位书记我就不进去了，我还有些情况需要跟当事人核实一下。”
李毅飞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秦风退到一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张琪琪在一间单独的观察室里，金乐阳和一个执法员已经守在门口了。
秦风走过去的时候，金乐阳往旁边让了让，压低声音汇报：“书记，人在里面，情绪不太稳定。”
秦风推门进去。
张琪琪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身上穿着治安员送来的衣服，头发胡乱扎着，脸上的妆早花了，眼圈乌青一片。
她看见秦风进来，身子明显往后缩了一下。
秦风在审讯这一块从来不靠吼。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跟张琪琪隔着两步的距离，目光看着她。
“张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秦风开口了，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这次的事情你逃不掉的。
你包里面的药我们已经检验出来了，成分报告也出来了。
你和陶霞的关系，邱盛祥那边已经全部交代了。”
秦风顿了一下。
“你怎么说？”
张琪琪的手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以前在外面天不怕地不怕，反正觉得自己后面有人撑着，陶霞是市委常委，出了事有表姐兜着。
可现在陶霞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昨晚在病房里被秦风几句话堵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张琪琪心里那点底气一下子被抽空了。
“我……我交代是不是算戴罪立功？”张琪琪抬起头看着秦风，声音有点抖，但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讨价还价。
秦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个我们只会如实记录，最终由检察院那边说了算。”
张琪琪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去。
沉默了好一会，她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我和邱盛祥刚开始就是普通的打工人，在商场卖过衣服，在餐厅端过盘子，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后来有一次，大概六年前吧，在一个家庭的聚会上碰到了陶霞。
我那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一位表姐，人家是市里的领导，我一开始都不敢跟她说话。”
秦风靠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
“但是陶霞挺热情的。那顿饭吃完之后她主动留了我的电话，后来约我吃了两次饭。”
张琪琪说到这停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对我们说打工是发不了财的，得做生意。
说作为自家人，她可以给我和邱盛祥指条路。”
“然后呢？”
“然后她就说让我们注册个公司，做文化传媒这块。
说市里宣传口每年都有不少采购项目，只要路子走对了，不愁没生意。”
张琪琪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还说启动资金要是不够，她可以先帮我们想办法。”
秦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公司的注册资金从哪来的？”
“陶霞借的。后来赚了钱就还给她了。”
“公司的业务是怎么拿到的？”
张琪琪把脸埋得更低了：“刚开始就是陶霞给指了路子，让我们去找某几个部门对接。
后来时间长了，市里宣传口大大小小的单子都往我们这走。
别人来投标就是走个过场，标书都是照着我们的条件写的。”
秦风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他没有打断张琪琪，让她把该说的都说完。
从公司注册资金来源，到业务如何垄断，到利润如何分配，到陶霞这些年从乐乐公司拿走了多少好处。
张琪琪交代得越来越顺，像是憋了太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等她说到口干舌燥停下来找水喝的时候，秦风站起来，从旁边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你先歇一下。一会儿有人来给你做正式笔录。”
张琪琪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半，放下瓶子的时候看着秦风，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秦书记，我会被判刑吗？”
秦风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金乐阳正靠着墙等着。
看到秦风出来，他往前迎了一步。
“她都说了？”
“说了。”秦风把门带上，“你安排人做笔录，按程序走。她说的情况跟经济科那边查到的能对上。”
金乐阳点了点头，转身去叫人了。
秦风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往楼下看。
楼下停车场里，李毅飞和卜天宁的车还停着。
两个人应该还在上面跟龙兴业谈话。
龙兴业今天早上从病房里换好衣服被带下来的时候，脸色比昨晚还难看，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需要旁边的治安员搀着。
秦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沿着走廊慢慢往楼梯口走。
他心里很平静，这种平静跟平时的松弛不一样。
龙兴业完了，陶霞也完了。
张琪琪的供词会把陶霞这些年的那些事一件一件翻出来，而龙兴业昨晚在包间里的那场“意外”，省纪委会给他定性的。
秦风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上面传来脚步声。
李毅飞和卜天宁从楼上走下来。
李毅飞走在前面，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眼神比上去的时候阴沉了一些。
卜天宁跟在后头，手里那个公文包拿得更紧了些。
秦风停住脚步，侧身让到一边。
李毅飞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