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再次推开市委会议室门的时候,一股呛人的烟味从里面冒了出来。
许晓和周海瑞还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长条桌上堆了七八个烟头,烟灰缸早就满了,有几个烟蒂直接摁在桌面上,烫出一圈焦黄。
许晓的手里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看到秦风进来,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的沿上,抬起头来。
“秦风同志,怎么样了?”
秦风走到桌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书记,三个人都醒了。张琪琪举报龙兴业同志玷污了她,说要我们给她一个交代。”
许晓的手停在烟灰缸上方。
周海瑞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盯着秦风的脸看着,想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什么?”许晓的声音沉下去,“张琪琪举报龙兴业?”
“嗯。”
秦风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来,“当着我和陶霞同志的面说的。陶霞同志当场就急了,说全是酒后无意之举,让张琪琪别胡说。”
许晓把手里那截烟蒂使劲摁进烟灰缸里,用力使得手指微微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两手叉着腰在会议室里来回走动。
周海瑞坐在椅子上没动,但手指在桌面上敲得越来越快。
秦风坐在那,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把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行了,先这样。”
许晓终于停下脚步,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人,“等省里的人来了再说。”
秦风站起来往外走,许晓和周海瑞都没留他。
秦风拉开门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许晓长长的叹气声。
回到自己办公室,秦风把门关上,在沙发上躺下来。
沙发不长,腿伸不直,秦风只好蜷着身子,把外套盖在身上当被子。
脑海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捋到一半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次日一早,手机响了。
秦风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脖子有点落枕,他歪着头转了两下才缓过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办公室里的灯还开着。
“喂。”秦风接起电话。
“秦风同志,”李毅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控制好龙兴业。我和卜书记马上就到。”
“是,李书记。”
挂了电话,秦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个苹果,靠在办公桌边上啃了两口,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然后秦风拿起桌上的座机给许晓打过去,把李毅飞的话转述了一遍。
“秦风同志,你去安排吧。我们市委服从省里安排。”许晓的声音比昨晚沙哑了不少,像是一宿没睡。
挂了电话,秦风一边往外走一边拨柳梓浩的号码。
“小柳,安排车,去人民医院。”
下了楼,秦风又给金乐阳打了过去。
“乐阳同志,让治安支队的同志去人民医院等着。”
“是,书记,我亲自带队过去。”
秦风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窗外的街景往后掠过,他脑子里想的是龙兴业和陶霞现在的状态。
两个人昨晚刚醒过来,还躺在病床上,今天一早省政法委和省纪委的人就到了。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成这样了,龙兴业怕是做梦都没想到。
而且张琪琪那一嗓子“龙书记玷污了我”,直接把事情的性质又往上推了一级。
原本还只是“聚众淫乱”这种定性,现在又多了个“涉嫌犯罪”的指控。
不管最后查出来是什么结果,龙兴业的名声已经彻底烂了,仕途也完了。
秦风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对待敌人就得看着他慢慢从希望变向绝望。
一下子弄死有什么意思?
那样太便宜他了。
车子停在医院楼下,金乐阳已经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了。
几个穿便衣的治安员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几个纸袋子。
秦风走过去跟金乐阳碰了个头,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一起往楼上走。
病房门推开的时候,龙兴业正靠在床头喝水。
陶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发胡乱扎着,脸色蜡黄。
张琪琪缩在自己的床上,看到有人进来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
“兴业同志,你们三位收拾一下,准备跟我走吧。”秦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三个人。
张琪琪第一个开口,声音又细又急:“秦书记,可以给我衣服吗?我总不能穿着病号服出去吧。”
昨晚三个人被抬到医院的时候,衣服全落在南来北往的包间里了。
急诊科的护工随便给他们套了件病号服,凑合了一宿。
秦风朝后面点了一下头。
一个女性治安员拎着纸袋走进来,递给张琪琪和陶霞一人一个。
另一个男性治安员走到龙兴业床边,把纸袋搁在床头柜上。
纸袋里面是金乐阳让人连夜准备的衣服,尺码不一定完全合身,但穿出去没问题。
张琪琪抱着纸袋看了秦风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秦风的目光扫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龙兴业没有动。
他坐在床头,两只手抓着被单,眼睛盯着秦风的脸。
“秦风同志,有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吗?这就是一些意外。”
龙兴业的声音沙哑,但那种不甘心还是能听出来的,“我的人生还有大好的目标,怎么可以倒在这件事上?”
秦风看着龙兴业,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目光比平时冷了不少。
“有必要这样吗?”龙兴业又问了一遍,声音抬高了一些,抓着被单的手指关节发白。
秦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龙兴业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有必要这样吗?兴业同志,”秦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那么的让龙兴业绝望,“你要知道这件事的严肃性。事情已经被人捅到了省里面,你还觉得这是小事情?”
龙兴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反驳什么,但秦风没给他机会。
“省政法委的李书记和省纪委的卜书记已经在路上了。你赶紧换衣服,别让领导等太久。”
秦风说完这句话,转过身去,背对着龙兴业,目光落在窗外刚刚泛白的天际线上。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龙兴业掀开被子下床的窸窣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秦风是一天到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