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记,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市卫生局局长娄意华。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有点乱,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是接到消息之后急匆匆赶过来的。
进门之后他先看了石凯一眼,又看了看秦风,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不安。
“意华同志,坐吧。”秦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娄意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石凯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还捏着病历夹,三个人就这么在急诊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秦风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石凯给娄意华汇报是必然的。
卫生系统有自己的规矩,市第一人民医院出了这么大的事,院长不跟主管局长通气,那就是不懂规矩了。
娄意华知道了,他不来,那就是他不知道好歹,来的话就是窥探领导秘密,所以他来和不来都是个问题,但最终他还是选择来。
况且这件事从头到尾丢脸的是龙兴业和陶霞,跟他秦风有什么关系?
别人爱知道就知道呗,他秦风没在后面推波助澜就已经对得起自己现在的职位了。
要不是顾着班子的脸面,高低得给龙兴业来个现场直播。
威胁自己?
秦风靠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笔账他记着呢,怎么可能轻易算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夜班护士小跑过来,在门口轻声说道:“石院长,病人醒了。”
秦风站起来,整了整外套,朝外面走去。
龙兴业、陶霞和张琪琪三个人已经被从急诊观察室挪到了楼上单独的看护病房。
急诊科那边床位紧张,三个人既然没有了生命危险,继续占着抢救区的资源也不合适。
病房是石凯亲自安排的,三张床并排摆着,中间拉着淡蓝色的隔帘,输液架上挂着吊瓶,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
来到病房门口,秦风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娄意华和石凯。
娄意华赶紧摇头,声音很低:“秦书记,龙书记刚醒,不宜进去太多人。我和石凯同志就在外面等着,您有事就叫我们。”
石凯也跟着点头。
秦风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光线调得有点暗,只有床头的小灯亮着,照出三个人的轮廓。
龙兴业仰面躺在最里面那张床上,脸上的血色稍微回来了一些,但还是蜡黄蜡黄的,嘴唇上干得起皮。
陶霞躺在中间那张床上,侧着身,背对着门口。
张琪琪在最外面那张床上,半靠着床头,头发散在肩膀上,眼睛红肿。
秦风走到龙兴业床边。
“兴业同志,你感觉怎么样了?”秦风脸上带着微笑,声音轻轻的,听着像是在关心一个老朋友。
龙兴业转过头来看着秦风,眼神过了好几秒才有聚焦。
龙兴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我这是在哪里?”
“医院。你和陶霞同志,还有张总,都在医院了。”
龙兴业听到“医院”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几个小时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他记得自己脱了外套,记得沙发上很热,记得张琪琪身上的香味,记得陶霞在旁边喘气……然后就是一片混乱。
龙兴业的瞳孔缩了一下。
完了。
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一阵轻轻的抽泣声。
秦风转过头去。
张琪琪半靠在床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委屈。
“秦书记,您可要给我做主啊!龙书记玷污了我!你们可不能包庇他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捅在了病房里,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龙兴业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猛地瞪圆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来。
他刚刚醒过来,脑子里还一团浆糊,就被这顶帽子扣住了。
“琪琪!你给我闭嘴!”
陶霞的声音从中间那张床上传出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过身来了,两只手撑着床沿,脸色又白又青,眼睛瞪着张琪琪。
她虽然声音虚得很,但火气倒是一点没减。
“秦书记,”陶霞转过头来看着秦风,勉强压住语气里的心虚,“这事发生得有点意外。全是酒后无意之举。您千万别听琪琪胡说,她也是喝多了还没缓过来。”
秦风站在两张床之间,表情淡淡的,嘴角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看着陶霞,微微点了一下头。
“嗯,陶霞同志说的好像有那么一些道理。”
陶霞的表情松了一瞬。
秦风接着说,语气不紧不慢的:“我懂,我都懂。你们三人这是酒后生情,一时没控制住。
但三个人一起,这就有点违法了。
还有你和兴业同志都是公职人员,都有家庭。
这个影响嘛……”
秦风说到这停了一下,目光从陶霞脸上转到龙兴业脸上,又转回来。
“这个影响有点大啊。”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张琪琪不哭了,抽泣声也慢慢小了下去。
她靠在床头,眼睛在陶霞和秦风之间来回瞟着,脸上还是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但眼睛却在滴溜溜的转着。
龙兴业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的灯管,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在骂人。
秦风站在那,两手垂在身侧,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好像对他们的事情没有一丝介意。
走廊外面,娄意华和石凯站在门边,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病房的门关着,隔音一般,里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吭声。
咳咳咳!兴业同志你们先养好精神,有啥事天亮再说,至于张总说那个举报兴业同志的事,咱们明天会有专门人来调查的,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