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同志你说。”李毅飞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平稳又低沉。
秦风站在窗边，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陶霞打电话约饭开始，到他带金乐阳和郑伟赴宴，到推门发现龙兴业和陶霞的状态，到通知许晓、再到通知救护车以及封了南来北往，直至三个人回市委开会。
秦风说得条理清楚，每一句话都掐在点子上，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关键细节。
电话那头从始至终都是安安静静的，秦风说完之后等了一会。
李毅飞的声音才传过来，语气平淡：“行，我知道了。你们做的不错。”
电话挂了。
秦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已经断了。
秦风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就这？
他费了半天口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李毅飞就回了五个字加一个评价？
“你们做的不错”？
秦风本来还做好了被追问细节的准备，比如“药是谁下的”“有没有证据”“龙兴业现在什么状态”之类的问题，结果李毅飞连问都没问，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秦风把手机握在手里，心里嘀咕了一句，算了，不想了。
李毅飞这个人向来这样，脸上从来不带表情，心里想什么谁也不清楚。
他说“做的不错”那就是做的不错，至于是不是真的早就知道了，回头再琢磨吧。
秦风翻到卜天宁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卜书记，我是秦风。”
“秦风同志，这么晚了，怎么给我打起电话来了？”卜天宁的声音带着笑意，听上去心情还不错。
“卜书记，出了点事。”秦风把龙兴业的事又说了一遍，这次他说得稍微简洁了一些，重点放在现场发现的情况和已经采取的措施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啪”的一声脆响从听筒里传过来，像是手掌拍在了桌面上。
紧接着卜天宁的声音传来，音量比平时高了很多：“无法无天！龙兴业这个书记是怎么当的？身为纪委书记，自己带头违法乱纪，成何体统！”
秦风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等卜天宁的火气发泄完了才重新贴回去。
“秦风同志，这个事情我知道了。”
卜天宁的声音压下来了一些，“我会向领导汇报。你们那边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不要有顾虑。”
“明白。”
挂了电话，秦风走回会议桌旁边。
许晓和周海瑞也已经打完了各自的电话，两个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杯都见了底。
许晓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虽然还绷着脸，但脸上的颜色已经退下去了一些。
周海瑞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打完了？”许晓抬起头来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来。
许晓伸手按了按眉心，脸上的疲惫感很明显。
“现在该处理咱们这边的事情。
秦风同志，你代表市委去一趟医院看看，兴业同志和陶霞同志那边不能没人盯着。
这件事必须从严从快处理，省里面还等着我们的处理结果。”
“是，书记，我这就过去。”秦风站起来拿了外套。
许晓看着他的背影往门口走，忽然又叫了一声：“秦风同志。”
秦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今晚辛苦了。”许晓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表情比之前真诚了几分。
秦风微微点了一下头，拉开门出去了。
从市委大院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开车大概十分钟。
夜里的路上没什么车，秦风一路开过去，脑海里把今晚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李毅飞那边没什么反应，卜天宁那边到是炸了，这两件事合在一起看，省里面的态度基本就能摸清了。
李毅飞不急着表态，说明这事在他那已经有数了，用不着再添柴火。
卜天宁反应大，说明省纪委这边肯定要动。
两下一综合，龙兴业这回是真的悬了。
车停在急诊楼门口，秦风推开车门下来。
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但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家属坐在长椅上低声说着什么。
石凯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快步迎了出来，白大褂底下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上。
“秦书记。”
石凯走到跟前站好，压着声音说道，“龙书记和陶部长状态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各项生命体征都正常，就是…就是体力消耗比较大，现在都在输液补充。”
“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应该还要一段时间。”
石凯说到这，声音小了一点，“主要是他们体力消耗有点大，身体比较虚弱，需要缓一缓。”
秦风点了点头，跟着石凯往急诊办公室走。
石凯推开门让秦风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灯光明亮，桌面上摆着三份病历夹，石凯走过去拿起来递给秦风。
秦风翻开看了看，上面是龙兴业和陶霞的入院记录，各项指标都写着正常，最下面一栏标注着“建议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
秦风把病历合上放在桌面上，正准备开口说什么，走廊外面的脚步声忽然响了起来。
那脚步声很急，从走廊那头一路传过来，哒哒哒的，越来越近。
皮鞋跟磕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急促得不像是来探病的。
秦风侧耳听了一下，那脚步声没有在任何一个病房门口停下来的意思，一路朝着急诊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
石凯也听到了，他抬起头来看了秦风一眼，脸上的表情带上了几分紧张。
“秦书记，这——”
秦风没说话，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
脚步声已经到门外了，紧接着门把手被用力一拧，门板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