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晓挂了电话之后,会议室里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变得躁动压抑。
许晓放下手机,他脸色铁青,嘴角不停的抽搐,目光直直地看向秦风。
周海瑞坐在旁边,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目光跟着许晓一起看向秦风。
两个人的目光跟四把刀子似的,带着审视和怀疑。
许晓开口问道,“秦风同志,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秦风坐在他们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慢悠悠的,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目光。
“怎么,许书记以为是我给上面发的?”
秦风抬起头来看着许晓,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但那笑意很冷。
“我秦风再怎么说也是流阴市政法委书记兼常务副书记,我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会这么的没有组织没有纪律,向上面汇报这事?”
秦风的语气不咸不淡,每个字都那么铿锵有力,“难道上面板子落下来打不到我秦风身上?”
许晓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秦风继续说,目光从许晓脸上移到周海瑞脸上,又移回来。
“况且,咱们这一段时间我可是一直和两位在一起的。
从南来北往的店里再到车上,再到这间办公室,我中途离开过一步吗?我有那个机会去向上汇报吗?”
这句话一出来,许晓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秦风确实都跟他们在一起。
南来北往里面打电话叫救护车、安排金乐阳他们善后,然后是三个人一起上的车,秦风开的车,他跟周海瑞坐在车上,到了市委大院之后直接来了会议室,中途根本没有分开。
秦风手里就拿着一部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打过电话,但那些电话都是打给石凯和金乐阳的,跟省里一点关系都没有。
许晓的腮帮子鼓了一下。
他刚才第一反应确实是怀疑秦风——主要是秦风这人平时太苟了,凡事都留着后手,城府深得让人不放心。
再加上今天晚上这场局本来就是陶霞冲着秦风去的,秦风恰好又带了人来,恰好又撞破了龙兴业和陶霞的好事,这一切串起来看着像是秦风布的局。
可仔细一想,如果真是秦风布的局,他何必把自己也暴露在自己和周海瑞面前?
直接把视频发给省里不就完了,何必还打电话叫自己过来,给自己找麻烦?
许晓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咳咳咳。”许晓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好了一些,“秦风同志不要误会,是我想岔了。”
秦风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秦风脸上那点笑意已经没了,表情说不上冷,但也谈不上热。
许晓忽然觉得有点心惊。
秦风来流阴市这大半年年,跟自己也打了半年的交道,在他的印象里秦风这人虽然手段多,但表面上总是嘻嘻哈哈的,开会时插科打诨,私下里见谁都带笑。
许晓习惯了那个样子的秦风,以至于刚才电话一挂,他下意识地就把秦风当成了可以随便质问的对象。
但他忘了,秦风是流阴市的三把手。
政法委书记兼常务副书记,手里握着两条线,一个人两票。
就算他许晓是市委书记,也不可能说压就压得住秦风。
这个道理许晓其实早就明白,只是秦风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让他放松了警惕。
现在秦风把话挑明了,以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了,展现出三把手该有的样子,这让许晓后背的冷汗又多了几分。
周海瑞坐在旁边,抿着嘴没吭声。
他跟秦风之间的关系比许晓跟秦风要近一些,两个人之前在经济工作上配合了几次,还算过得去。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也没有替秦风说话,因为那个当口,他也拿不准是不是秦风干的。
现在证明不是,他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但面子上又拉不下来,只能干坐着。
“许书记,”秦风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我觉得既然有人捅上去了,咱们就更应该加快速度。”
许晓抬起头来看着秦风。
“我建议直接给领导打电话,现在就打。
要不然等领导先看到了那些东西,回头来问咱们,那就是咱们流阴市渎职。
现在主动汇报,还能算咱们流阴市班子有担当,处理的比较及时。”
秦风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看着许晓,语气平静,好像刚才的质问根本没发生过。
许晓盯着秦风看了一会,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就按秦风同志说的的来。”
许晓站起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从周海瑞脸上扫到秦风脸上。
“这个电话咱们一人负责一块。
我给苏书记打,汇报整体情况;
海瑞同志给省政府那边打,说明应急处置和善后安排;
秦风同志——”
他顿了一下。
“你给省政法委和纪委那边通个气。那两个口子你熟,你来对接。”
秦风点了点头,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明白。”
许晓拿起座机话筒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但他把颤抖压了下去。
苏宝雷的号码他拨到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按了下去。
电话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声,一声,两声,三声。
周海瑞也摸出手机翻到了省政府秘书长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去。
秦风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边,等着电话接通。
他转头看了许晓和周海瑞一眼,两个人一个站在桌边,一个坐在椅子上,都绷着身子等着对面的声音。
秦风收回目光,看向窗外黑洞洞的夜色,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立刻恢复了原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喂”。
秦风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
“李书记,我是秦风。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