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同志你跟我来一下。
李毅飞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秦风一眼。
他的语气不再那么平静,秦风也从他眼里读出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秦风一愣,随即点头:“好的领导。”
秦风跟在李毅飞和卜天宁身后往楼下走。
三个人一前两后向下走去。
下了一层楼,李毅飞拐进一间小会议室,推门进去。
卜天宁跟进去,秦风走在最后,反手把门关上,顺手拧了一下锁。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配了四把椅子,窗帘半拉着,光线不算太亮。
李毅飞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来,卜天宁坐在他旁边。
秦风则在他们对面坐好,两手搁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李毅飞没有绕弯子,第一句话就直来直去。
“秦风同志,这次龙兴业算是栽了。”
旁边的卜天宁点了点头,很是认同。
李毅飞继续说:“但是他认为这次是他帮你挡了灾。
我们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来,他对你非常有意见。”
李毅飞的话秦风怎么可能听不懂,直白一些就是。
“龙兴业对你恨意滔天,就差对你抽皮扒骨了。”
秦风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明白。
他从李毅飞和卜天宁的表情上能看得出来,这两位叫自己过来,不只是为了转述龙兴业的怨气。
他们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试探他。
“两位领导,”秦风开口了,声音一点波澜都没有,“如果说兴业同志对我有意见,这个我很能理解。
毕竟陶霞约的是我和兴业同志两个人,只不过我做事相对谨慎一些,没有盲目地进入这次的酒局。”
秦风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这可能和我的工作性质有关。我相信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真有什么要沟通的,完全可以在办公室或者其他公开场合沟通。
非要把地方定在南来北往那种私密性极强的地方,这就不得不让我怀疑。”
李毅飞的目光在秦风脸上停着,没有打断他。
秦风接着说:“兴业同志对这个没有怀疑,才出了这种事情。他这个不是为我秦风挡的灾,他这是为自己的粗心大意买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至于兴业同志是不是对我有些怨言,这个我不是很在乎。”
秦风的声音不高,但话里面的果决是很明显的,“我相信,在组织的领导下,我会继续保持本心,踏实工作。为建设新时代而努力。”
秦风说完就坐在那,两手还是搁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李毅飞和卜天宁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里的内容,秦风读出来了一部分。
他们对秦风的胆量是佩服的。
龙家这个庞然大物,可不是姚家那种大小猫三两只的情况。
姚家当初说倒就倒了,但龙家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叶茂。
秦风一个地级市的副书记,在龙兴业这件事上从头到尾没有一点退缩,该干什么干什么,连句软话都没有。
“嗯,秦风同志,”李毅飞收回目光,点了下头,“我们了解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向上反馈的。
我们要相信组织,绝不会让一些事发生的。你只需要好好工作就行。”
“谢谢领导。”秦风站起来,跟两人分别握了一下手,转身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秦风一个人的脚步声。
秦风沿着楼梯往下走,一层一层地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只不过秦风内心不是那么平静,没有为自己的职位和人身安全担心,他担心的是自己的父母老婆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龙兴业拿他家人威胁他的那一天起,这件事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那些威胁的话,秦风记得清清楚楚。
自己为了这事查找了这么久,终于在龙兴业这找到了答案。
龙兴业不知道秦风已经知道了这事。
他还以为秦风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又或者龙兴业自己都忘记了这件事。
秦风走出纪委大楼门口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秦风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会。
眼里冷光直冒,嘴角却挂着一丝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龙家。
呵呵。
希望你们别走错路。
要不然,后果不是你们能承受的。
秦风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迈步下了台阶,朝自己那辆纯电车走过去。
拉开驾驶门坐进去,按了启动键,车子无声无息地驶了出去。
秦风开上大路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红灯的时候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金乐阳发来的消息:张琪琪的笔录做完了,跟经济科查到的对得上。
陶霞那边也交代了一些东西,跟乐乐公司的合同记录吻合。
秦风把手机放回副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一局,从陶霞打电话约饭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龙兴业以为陶霞是冲秦风去的,他以为自己只是顺带被拉进去的。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壶水他喝不喝,其实都逃不掉。
他那个人,平时算计太多,真到了事上反而不知道躲了。
秦风打过方向盘拐进市委大院的时候,脑海里已经在盘算下一件事了。
龙兴业倒了,陶霞倒了,流阴市班子里空出来两个位置。
这两个位置谁来补,省里那边肯定要重新布局。
李毅飞和卜天宁今天来流阴市,不光是处理龙兴业的事,估计也有考察班子情况的意思。
秦风把车停好,推开车门下来。
市委大院里的桂花树开了,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秦风闻着那股香味往办公楼走,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神色。
仿佛刚才在纪委大楼门口那一瞬间的神色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