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伏在地上,指尖悄悄掐进掌心的伤口里。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也让那份刻意装出的颤抖更显真实。
萧景渊的目光在她与沈玉柔之间来回扫过,沈玉柔的慌乱太过明显,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一丝疑窦。但他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判断——沈清鸢不过是垂死挣扎,想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
“够了。”他沉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过是杯酒而已,哪来这么多说辞?清鸢,你既身子不适,便先回房歇息,此事莫要再提。”
他显然是想大事化小。
沈清鸢却像是没听见,依旧伏在地上,声音微弱却固执:“殿下……臣女不敢欺瞒。那酒中确有古怪,求殿下彻查,还臣女一个清白,也还妹妹一个……无辜之名。”
她特意加重了“无辜”二字,像一根针,轻轻刺在沈玉柔心上。
沈玉柔急得眼泪直流,拉着萧景渊的衣袖哀求:“殿下,您看姐姐,她定是烧坏了脑子,才说这些胡话……”
萧景渊正要发作,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不似府中仆役的轻缓,倒像是……甲胄碰撞的沉响。
“咚、咚、咚”,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惊得院中的丫鬟仆妇纷纷避让。
“什么人?”萧景渊皱眉,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佩剑。
话音刚落,院门口已被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堵住。他们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腰间佩着制式统一的长刀,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军人。
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的壮汉,身材魁梧如铁塔,肩上扛着一把沉甸甸的长枪,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沈清鸢身上,眼神骤然一紧。
“大小姐!”他快步上前,声音洪亮如钟,单膝跪地时,地面仿佛都震了震,“属下赵猛,奉老将军遗命,前来护大小姐周全!”
沈清鸢猛地抬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赵猛是父亲最信任的亲兵队长,前世沈家被抄时,他率军死战,最终力竭被擒,据说落得个凌迟处死的下场。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巨大的震惊让她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指尖的颤抖这次是真的。
萧景渊脸色骤变:“大胆!沈家已被定罪,你们这群余孽竟敢擅闯靖王府,是想谋反吗?”
赵猛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高高举起:“大小姐,老将军临终前说,若他有不测,便将此物交予您。他还说,沈家男儿虽死,忠魂不灭,定要护得您平安无事!”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巴掌大的虎纹鎏金印,印面刻着“镇国护府”四个篆字,边角虽有些磨损,却依旧透着一股威严。
“这是……沈家的掌家印?”沈清鸢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认得这枚印,小时候曾见父亲在书房偷偷擦拭,说这是先皇亲赐,能调动沈家暗藏的所有力量。
赵猛重重点头:“正是!更有一事要告知大小姐,昨夜子时,陛下已下密旨,为老将军昭雪平反,恢复沈家镇国侯府的爵位!”
他说着,从怀中又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展开时,“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字样清晰可见,末尾的玉玺红印更是醒目。
沈玉柔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廊柱上才站稳。怎么会这样?沈家不是已经完了吗?怎么会突然被昭雪?还有那掌家印……
萧景渊的脸色更是难看,他死死盯着那卷圣旨,手指因为用力而攥紧了拳头。沈家被定罪,本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如今突然被昭雪,还冒出个掌家印,这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不可能!”他厉声喝道,“陛下怎会突然下旨?定是你们伪造的!”
“殿下若不信,可即刻入宫面圣求证。”赵猛抬眼,目光直视萧景渊,毫不畏惧,“只是在此之前,还请殿下自重,莫要再对我家大小姐无礼!”
他说着,身后的亲兵齐刷刷地向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盯着萧景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沈清鸢缓缓站起身,走到赵猛面前,看着那枚虎纹印,眼眶微微发热。父亲,您看到了吗?沈家没有白死,公道虽迟,但终究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枚印。印身冰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沈家的希望与责任。
“赵队长,辛苦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起来吧。”
赵猛这才起身,垂手站在她身侧,像一堵坚实的墙。
沈清鸢转过身,目光落在萧景渊和沈玉柔身上,眼底的怯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殿下,”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如今沈家冤屈已雪,臣女这个镇国侯府的大小姐,似乎不宜再留在靖王府了。”
萧景渊瞳孔一缩:“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回侯府,执掌家事。”沈清鸢抚摸着手中的虎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笑,“毕竟,这掌家印在我手中,总好过落在别有用心之人手里,您说呢,殿下?”
她的话意有所指,萧景渊怎能听不出来?他看着沈清鸢手中的虎印,又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沈家亲兵,知道今日是留不住她了。
沈玉柔急了,拉着萧景渊的衣袖:“殿下,不能让她走啊!她走了,我们的计划……”
“住口!”萧景渊低声喝止了她,眼神阴鸷地看向沈清鸢,“好,本王就放你回侯府。但你记住,你终究是我靖王府的人,莫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殿下放心,”沈清鸢淡淡回应,“臣女只做该做的事。”
她不再看萧景渊和沈玉柔,转身对赵猛说:“赵队长,我们回府。”
“是,大小姐!”
赵猛一招手,亲兵们立刻围成一个圈,护着沈清鸢向外走去。
经过萧景渊身边时,沈清鸢脚步未停,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殿下,前世之债,我们慢慢算。”
萧景渊猛地抬头,对上她冰冷的眼神,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沈清鸢,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看着沈清鸢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沈玉柔才敢凑到萧景渊身边,声音发颤:“殿下,怎么办?她拿到了掌家印,还知道了……”
萧景渊打断她,语气阴沉:“慌什么?不过是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女人,就算有沈家旧部护着,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传令下去,密切盯着侯府的动静。还有,查清楚,陛下为何突然为沈家昭雪。”
“是,殿下。”
沈玉柔应着,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总觉得,沈清鸢的回来,不会那么简单。
而另一边,沈清鸢坐在马车上,指尖摩挲着那枚虎印,眼底是化不开的恨意与决绝。
父亲,母亲,哥哥……你们等着,女儿回来了。那些害了我们沈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马车缓缓驶离靖王府,驶向那座阔别已久的镇国侯府。
那里,是她的家,也是她复仇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