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跟我走一趟！”
张崇兴走进为民厂机修班组的值班室，高大山正跟着郝桂田摆弄一台从废品收购站淘换来的汽车发动机。
跟张崇兴学车也有半个月了，从最开始左右不分，油门当刹车，胳膊拧一块儿系死扣，现在张崇兴在旁边，也能上路了。
“这就来！”
高大山答应了一声，拿过一块布擦了擦手，跟着张崇兴一起出了门。
“刚才干啥呢？”
“跟老郝学学咋修发动机，以后不光能开，还得会修才行！”
呵！
张崇兴听着笑了：“行，你小子还挺有上进心的，去兴民厂，你开还是我开？”
“我开！”
刚学会开车的人都这样，瘾头特别大，逮着机会就想试吧试吧。
“行，你开！”
张崇兴把钥匙递了过去。
“家里都安顿好了？”
这些天，两个每天除了练车，就是串旧货市场，商贸厅分配给杨晶晶的那套两居室，原本空空荡荡的，现在基本上都值班齐全了。
家具、电器、床单被褥、锅碗瓢盆，连米面粮油都被置办好了。
“差不多了，回头找二姐夫，再给我媳妇儿打个书桌，前天买的那个，我媳妇儿说，给栓柱写作业用，她平时回家办公，还得再买一个！”
“行啊！不用你特意跑一趟，今个我二姐、二姐夫来家里吃饭，到时候，我和他说一声就行了！”
“那敢情好，多少钱，让二姐夫开价，不能白帮忙！”
“不说这个，工地里有的是肥料，挑块合适的板子就能打！”
张崇兴说着，把车窗落下，点上了一支烟。
“大兴哥，咱们去兴民厂，有啥事啊？”
“老毛子来了！”
“老毛子？”
高大山知道，兴民厂出的小零食，现在全都出口大毛，他也尝过，甜得发腻。
“又是来验货的？”
张崇兴笑了：“是来兴师问罪的！”
前几天，兴民厂发了一批货给苗木进出口公司，想来哈肯商贸得着消息，彼得罗维奇今天就是因为这个事才过来的。
“问罪？问啥罪？”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对了，今个你跟我一块儿见见老毛子。”
“我？我见他们干啥？”
“你是我的秘书、助理，往后这种场合你都得在，慢慢适应，以后说不定还得独立去办事呢！”
张崇兴可没打算只当高大山做个司机，信得过的人，就要好好培养。
到了兴民厂，把车停好，张崇兴就带着高大山去了二楼的会议室，刚到门口，就听见彼得罗维奇扯着大嗓门乱嗷嗷。
“我们之间是有过协议的，半年之内，兴民食品厂的产品，只能通过哈肯商贸，在毛熊国境内销售，你们现在违反了协议，这是不诚信的行为！”
听到这里，张崇兴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曾广泽和鲁小玲都在，刚刚就是鲁小玲给张崇兴打的电话。
“彼得罗维奇同志，这里是兴民食品厂，你在这里又吼又叫，还拍桌子，谁给你的权利！”
张崇兴一进门就先声夺人，把彼得罗维奇给唬住，往后才能接着往下唠。
果然，张崇兴冷着脸的模样，还真把彼得罗维奇给唬住了，张了张嘴，坐回椅子上，脸色非常难看。
“达瓦里氏张，我今天来，是为了要一个说法，你们违反了当初签订的协议，这种行为违背了契约精神，给哈肯商贸造成的损失，我们有权向你们追偿！”
损失？
想屁吃呢！
“玲子，去把咱们和苗木进出口贸易公司签订的合同拿过来！”
鲁小玲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因为要等着张崇兴，才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
把那份合同放在桌子上，张崇兴伸手推到了彼得罗维奇面前。
“彼得罗维奇同志，你要追偿损失，也应该先搞清楚状况，这是合同，其中第三条，自己看。”
呃？
彼得罗维奇一愣，感觉情况的发展，和他想的有点儿不太一样。
结果合同，上面全都是中文，不过这也难不倒彼得罗维奇，他不光听得懂，说得明，也能读和写。
等他看过了合同的第三款以后，方才的强硬气势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合同上已经注明了。
兴民食品厂的商品，苗木进出口贸易公司不能在毛熊国境内（含所有加盟共和国）进行销售，一旦违反此项条款，兴民食品厂（及相关联第三方）有权向苗木进出口贸易公司申告违约，并主张违约赔偿。
条款都已经写得这么细致了，苗木方面如果还是一意孤行要违约，将兴民食品厂的产品在毛熊国境内出售，跟兴民食品厂有个屁的关系。
“看清楚了吗？”
彼得罗维奇沉着脸，把合同放在了桌子上。
“看……看清楚了，这……是我的问题，方才的行为，我表示歉意！”
呵！
张崇兴就喜欢看洋毛子低头认错的德行。
“彼得罗维奇同志，以后如果发生误会的话，我希望能先搞清楚情况以后，再来发难，像刚才那种行为，对你我双方的关系，可不是件好事！”
彼得罗维奇满脸尴尬，他也是发现有几家商店没有从哈肯商贸拿货，就将同类产品摆上了货架，这才急急火火地跑来兴师问罪。
没想到……
“达瓦里氏张，苗木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这种行为涉及严重违约，我希望兴民食品厂能够和哈肯商贸联合发函，要求苗木终止这种行为，并且赔偿相应的损失！”
想啥没事儿呢！
张崇兴吃堵了，才会这么干。
真要是和哈肯商贸一起发函，警告苗木涉嫌违约，那不是得罪客户嘛！
赔偿？
那点儿赔偿，能比得上苗木以后每个月的订单吗？
做生意的，有谁愿意得罪客户，还是往死里得罪的！
“很抱歉，虽然我对苗木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行为，也看到遗憾，但是，联合追偿，这并不符合兴民食品厂的利益！”
为了一个客户，去得罪另外一个客户，只有大傻子才会这么干。
彼得罗维奇一愣，立刻便明白了张崇兴的想法，不禁感到一阵沮丧。
“达瓦里氏张，你这样……会失去我的友谊！”
威胁你爹呢？
张崇兴闻言笑了，只是笑得有点儿冷：“彼得罗维奇同志，你这么说……我更加遗憾，哈肯商贸可以去维护你们的自身利益，但是，请不要强制带上我们兴民食品厂，我们……也有我们的核心利益，如果这导致我失去了你的友谊，我也只能接受！”
见张崇兴根本不接招，彼得罗维奇也没办法了。
“达瓦里氏张，你果然和我接触过的中国人都不一样，你是个精明的商人，而且，非常冷静！”
张崇兴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说道：“多谢夸奖，彼得罗维奇同志，精明的合作伙伴，对你们而言，总比一个愚蠢的，什么都不懂的合作伙伴要强得多，难道不是吗？”
彼得罗维奇闻言一愣，随即也笑了。
“当然，你说得很多，那么作为合作伙伴，你对我们哈肯商贸现在遇到的这个问题，有什么建议吗？”
如果能直接去状告苗木的话，彼得罗维奇就不会在这里和张崇兴废话了。
显然，苗木背后的势力，要比哈肯商贸的靠山强大得多，所以，彼得罗维奇才会舍近求远，没有直接给苗木发函，而是大老远地跑来中国，找张崇兴兴师问罪。
“笨办法是加大订货量，尽可能多的吃下兴民食品厂的产能，积压苗木的市场份额，聪明的办法是……和苗木联合起来，划分区域，稳住价格，具体的……就看彼得罗维奇同志，怎么选了！”
不管彼得罗维奇怎么选，反正兴民食品厂都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