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混元宗二代宗主以最后寿元熔炼之火种之一。】
【非火,非灵,非物,乃道之残余。】
【不可直接炼化,不可强行吸收。】
【若持有者自身有道,可融入己道,以补本源。】
还是那几句老话,一个字都没多,一个字也没少。
“就这?”
赵辰安看着那团土黄色的火焰,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做好了应对一切突发状况的准备。
他甚至在灵台里把十八狱都过了一遍,万一有什么东西从下面冲出来,他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慢慢地,将手伸向那团火焰。
火焰像是感应到了他身上同源的气息,从石台上缓缓飘起,然后,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没有冰冷,没有灼热,只有一种温润、厚重的感觉,像握着一块上好的暖玉。
赵辰安握着火焰,站在原地,等了足足十个呼吸。
什么都没有发生。
脚下的石台没有晃动,远处的封印层没有传来任何异响,洞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
赵辰安沉默了。
他想过一百种可能,想过这团火可能是个陷阱,想过下面会冲出比前几座更厉害的大家伙,想过这整座镇台可能会在他拿到火的瞬间直接爆炸。
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种情况。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把火给他了?
不挣扎一下?不附赠点什么麻烦?
这不符合二代宗主的人设啊!
赵辰安从储物戒里取出早就备好的玉盒,将那团土黄色的火焰封了进去。
三层封禁阵纹亮起,将那温润的黄光彻底压住。
他转身,沿着那条短得有些过分的甬道,原路返回。
从入口钻出来,他再次踏上那片平整的暗褐色石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切开的方形入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玉盒。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他心里发毛。
他跃上飞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让飞舟升到高空,俯瞰着整座镇台。
镇台依旧平稳地悬浮在那里,他切开的那个入口在巨大的台面上,就像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黑点。
一切都和他来时一模一样。
赵辰安催动飞舟,猛地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
飞舟在暗红色的天穹下,像一道离弦的箭,没有丝毫减速,甚至还在不断地被催动,将速度推向极致。
他没有在途中做任何休息,灵石消耗一空就立刻换上新的,灵力不济就直接吞服丹药。
飞舟连续不断地全速飞行,像一道撕裂黑暗的流光,笔直地冲向中天主世界的坐标。
他回到大周皇城时,比他自己预估的十天之期,足足提前了两天。
飞舟在御用渡口降落,他收起飞舟,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
赵鼎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中,听到殿外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赵辰安,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父皇,您回来了?比预计的早了两日。”
“嗯。”
赵辰安点了点头,走到他书案前,随手拿起一份奏折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语气很是平淡:
“这次去的地方没什么异常,很顺利,就早些回来了。”
赵鼎看着他,父皇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但他知道,能让父皇说出“顺利”两个字的域外之行,恐怕过程本身就充满了不寻常。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父皇辛苦了,儿臣已经让人备好晚膳。”
“不用了。”
赵辰安摆了摆手:“我先去闭关,有点感悟需要马上消化。晚膳你们吃,不用等我。”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御书房,只留下一个匆忙的背影。
赵鼎看着父皇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坐下,拿起了朱笔。
闭关室的石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天光和喧嚣彻底隔绝。
赵辰安没有耽搁,直接在蒲团上坐下,抬手一挥,那枚装着土黄色火焰的玉盒便出现在面前的石案上。
他打开盒盖。
一团拳头大小的土黄色火焰静静升起,散发着温润厚重的光,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波动。
赵辰安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灵台。
道基之上,四方循环已经稳固无比,淡金、幽紫、冷银、深蓝四色火焰各自占据一方节点,彼此之间能量流转,生生不息。
他引动自己的大道气息,轻轻包裹住那团土黄色的火焰。
火焰没有丝毫反抗,顺着他的引导,缓缓沉入灵台。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平静。
没有力量的对冲,没有结构的重塑,甚至没有像第四团蓝火那样“润物无声”的渗透。
那团土黄色的火焰,就像一个迟到但终于归家的孩子,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它在道基的第五个节点上落定,然后,与前面四个节点之间的能量路径,自然而然地衔接在了一起。
嗡——
灵台之中,一个由五个节点构成的、不那么对称的五边形结构,就这么形成了。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波动,平淡得像喝水一样。
赵辰安没有立刻收功,他仔细地内视着道基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妥。
可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以为这次融合真的就这么平淡无奇地结束时,他的心神,忽然被道基最中心那个区域吸引了过去。
那个由四火交汇催生出的,比针尖还细小的混沌光点,那个他之前无法触碰、无法干预的“枢纽”,在第五团火归位的瞬间,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它只是一个冰冷的、尚未开启的机械核心,那么现在,它像是被注入了一丝暖流,多了一点……温度。
赵辰安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随着五火循环的每一次运转,而极其缓慢地苏醒着。
虽然离真正的“运作”还差得很远,但它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死物。
“原来如此。”
赵辰安缓缓睁开眼,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苦笑。
二代宗主这老东西,还真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他把最简单、最没有风险的火种,放在了第五个。
当你经历了前面四个大坑,精神高度紧张地去迎接第五个时,他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把东西给你。
这种巨大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不够坚定的人,在拿到火种的瞬间欣喜若狂,从而忽略掉融合之后,道基内部那最根本、最细微的变化。
这第五团火,它本身的作用或许不强,但它归位之后,却起到了激活那个中央枢纽的、临门一脚的作用。
这才是它真正的价值。
想通了这一点,赵辰安推开闭关室的门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擦黑,墨玉卿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玉册,似乎在等他。
“比我想的要快。”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嗯,这次的火很‘老实’。”
赵辰安在她对面坐下,将闭关室里的发现跟她说了一遍。
“……它就像一把钥匙,或者说,是启动核心的最后一道程序。现在,那个枢纽虽然还没真正醒过来,但已经有了温度。”
墨玉卿安静地听着,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五团了,按照你的猜测,离真正的‘道基半成’,还差一团。”
“对。”赵辰安的眼神亮了起来,之前因为第五座镇台太过顺利而产生的疑惑和不安,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方向明确,每一步的反馈也都对得上,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着墨玉卿,沉声道:“第六团火的感应,我已经有了。”
“在哪?”
“位置比较特殊。”
赵辰安的眉头微微皱起:“在域外虚空偏东方向,靠近一处……我之前两次飞行,都有意绕开过的区域。”
墨玉卿的目光动了一下:“你为什么绕开那里?”
“因为那片区域,有天魔活动的痕迹。”
赵辰安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虽然感应到的气息不算密集,但一直都存在,像是一个固定的天魔巢穴,或者中转站。之前我的目标不在那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去招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可现在,第六团火的位置,正好就在那个区域的中心。这次,是绕不过去了。”
太平静的机缘之后,果然就藏着最直接的凶险。
二代宗主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再把人往火坑里推的套路,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墨玉卿看着他,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担忧,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那你这次动身之前,可能需要做些准备了。”
赵辰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知道。”
赵辰安花了两天时间调整物资。
恢复灵力的丹药,他直接让内务府按最高规格,准备了比以往多出两倍的量。
各种品级的疗伤丹药,也塞满了储物戒的一个角落。
他甚至还抽空炼制了几件一次性的天品防御法器,虽然威力比不上他身上的正经装备,但胜在数量多,关键时刻扔出去挡一下,就能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除了这些物资上的准备,他还特地去了一趟监察司。
柳若霜处理公务的偏殿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她从一排排加密的玉匣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图,放到了赵辰安面前。
“这是春秋商行几年前绘制的,关于那片区域天魔活动的简略分布图。”
柳若霜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严谨:“上面标注了几个天魔气息比较浓郁的聚集点。但是时间过去这么久,域外虚空的气流又一直在变,这份图的准确性,我估计只有六到七成。”
赵辰安拿起那份兽皮图,展开看了看。
图画得很粗糙,只是用一些简单的符号和线条,标注出了几个危险区域的大致方位。
他心里清楚,在域外虚空那种地方,别说六七成的准确率,就是只有三四成,也比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闯要好得多。
“够了。”
赵辰安将图收起,点了点头:“我只需要一个大致的方向,不用太精确。”
柳若霜看着他,那双总是透着聪慧和冷静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叮嘱的意味:
“那个区域如果天魔活动真的频繁,你尽量不要在域外停留太久。拿到东西,立刻就回来。”
“放心。”
赵辰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贯的自信:“我比谁都惜命。”
准备妥当之后,出发的那天,依旧是个清晨。
赵辰安还是独自一人登上了飞舟,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城。
飞舟穿过世界壁垒,那股熟悉的、属于域外的死寂和燥热气息扑面而来。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朝着目标方向全速飞行。
飞舟在世界壁垒的边缘地带停了下来,像一叶孤舟,悬浮在暗红色的天幕之下。
赵辰安站在船头,闭上眼睛,将心神完全沉入灵台。
嗡——
道基之中,五团颜色各异的火焰轻轻共振,那个位于道基最中心、已经有了“温度”的混沌光点,也随之亮了一下。
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精细的感应之网,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覆盖向遥远的正东方向。
他的神念像一张看不见的蛛网,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被春秋商行标记为危险的区域。
片刻之后,赵辰安睁开了眼睛,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情况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天魔活动的痕迹还在,但……稀疏了很多。”他在心里自语。
在他的感应中,那片区域的天魔气息,就像退潮后的海滩,虽然还残留着许多湿润的痕迹,但真正还在活动的天魔,数量比他前两次感应时少了至少一半。
感觉就像……有一场盛大的宴席刚刚结束,大部分客人都已经离场,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还在收拾残羹冷炙。
赵辰安没有因为天魔数量的减少而加速,反而将飞舟的速度维持在一个不快不慢的匀速状态,像一头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飞舟在死寂的虚空中,又飞了大约一天的时间。
一路上,他没有再遇到任何天魔,连一丝逸散的气息都没有。
这片区域安静得可怕,仿佛之前感应到的那些痕迹都只是幻觉。
可越是这样,赵辰安的心弦就绷得越紧。
终于,在他的感应尽头,一座巨大的石台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浮现。
第六座镇台。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一片相对空旷的虚空中,周围没有任何天魔活动的迹象,干净得有些过分。
镇台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哑光的黑色,像是被某种火焰常年累月地熏烤过,留下了一层厚厚的烟灰。
但除此之外,整个台面完整无缺,没有一丝裂纹,也没有像第四座镇台那样发生倾斜。
赵辰安没有立刻降落。
他催动飞舟,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绕着那座黑色的镇台,仔仔细细地飞了一整圈。
确认周围没有潜伏的异常后,才降落在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