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纳斯环视一圈，继续交代：“伯纳德，具体事项依旧由你负责。条款上不必太激进，但哈德森欠我们的，该拿回来的要拿回来。”
“是，父亲。”
“接下来是进驻阿萨拉的人选。近期阿萨拉虽然难得的和平下来，但哈夫克内部依旧党争不断，派去的人既要能代表家族表态，也要能在复杂局面中做出判断。”
“阿拉贝拉不能去，有些事她应付不过来。”伊丽莎白再次重申，并看向了埃德加，“埃德加刚才表现得很踊跃，而且他在中东做过两轮实地风险评估，他更有经验，他去就很合适。”
奥利佛反对道：“埃德加现在手里还有着一个亚洲区的项目。”
“那个项目我可以交出去。”埃德加接过话头，“那边的二期评估已经做完了，后续的合同谈判理查德能直接接手。他刚结束一个项目，交接没有问题。”
伯纳德听见弟弟开口后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项目交接需要时间。理查德没独立谈过这种规模的合同。埃德加一走，亚洲那边一旦出纰漏，谁去兜底？既然理查德有空，直接让他去好了。”
“伯纳德，你是不是糊涂了。”伊丽莎白挑了挑眉，“既然你担心以理查德的能力处理不好亚洲区的项目，又为什么让他去负责哈夫克的项目？那显然同样重要。”
伯纳德却无心跟她争辩：“诺拉在东南亚做过基建项目，让她去。”
“诺拉不了解哈夫克。”伊丽莎白冷冷开口，“你这是临时拉人凑数。”
伯纳德脸色一沉：“那就我去，在座有谁敢说比我更合适？”
“你？我是不怀疑你的能力。”伊丽莎白又挑了挑眉，“可一旦你去了阿萨拉，欧洲的协调工作谁来做？哈德森背后是董事会，德穆兰背后是偌大的安全部，这两个人之间的博弈牵涉到各个层面，那些都需要你在欧洲随时跟各方保持联系以便随时调整策略，切忌顾此失彼，伯纳德。”
伯纳德盯住了他的姑母，眼睛眯了眯：“你——”
埃德加忽然按住了他的手，看向了伊丽莎白。
“听姑母的，我去，中东的项目这周之内我就可以交接完毕。我在中东积累的实地经验正好适合阿萨拉目前的形势。”
“埃——”
“哥哥，不用担心我。”
阿拉贝拉斜眼看着自己两位堂兄的“兄弟情深”，在心里表示了鄙夷。
最终伯纳德移开了目光。
“那就你去。”
莱纳斯点了点头，正准备宣布决定，阿拉贝拉忽然开口了。
“我也去。”
伊丽莎白猛地转过头。“我们刚才已经说过了——你不能去。”
“我需要去。”阿拉贝拉直视着伊丽莎白，“埃德加可以负责现场评估，但有些东西只有真正在那里待过的人才看得出来。我在阿萨拉待过两次，尽管两次都差点死在那里，但也正因如此，我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哈夫克的承诺靠不靠得住。”
伯纳德从皱眉看了阿拉贝拉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伊丽莎白看着自己的侄女，沉默了很久。
“你要想清楚。”
“我已经想清楚了。”
“好。”莱纳斯按了按桌子，“那就这么定了。”
——
一辆车行驶在一条通往大坝的土路。
这条路近两个月被修整过，但只能勉强算得上平整。
侯赛因把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遇到坑洼就提前绕开，开得稳稳当当。
他早年在马尔卡齐耶混过，自然少不了给一些老板们跑腿，车技还算不错。
后来因为法伊克变卖家产开工厂，他在河洲镇的茶寮开不下去了，而法伊克也没放着他不管，便把他叫来当了司机。
“少爷，”侯赛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次咱们来大坝，得是快两个月前的事了吧。”
“嗯，但是不一样，这次是赛伊德点名让我来的。”
法伊克靠在座椅上，没抬头，正翻来覆去地翻着一份和溪谷工厂有关的清单，似乎想确保等会儿回答问题时不会出任何纰漏。
侯赛因从后视镜瞥了眼少爷，咂了咂嘴，没有再说什么。
看来即使是少爷，在即将见赛伊德那样的大人物前也会不由得紧张。
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一件素净的棉布裙子，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肩头，手里还攥着个苹果，正小口啃着。
由于接到通知后他们急急忙忙地就启程了，连饭都没得及吃，法伊克担心莱拉饿着，便从工厂办公室捎了个苹果塞给了她。
法伊克从清单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一个苹果够吗？”
莱拉点了点，随即把苹果又举到嘴边啃了一口。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狼吞虎咽，倒像怕发出声音会打扰到谁。
从艾哈迈德那件事之后，她就一直这样。
那天赛伊德踹开了门，法伊克把她从河洲镇那间宅子里抱出去后，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却连哭都不敢出声。
因为没去处，法伊克索性收养了她，莱拉也慢慢好了些，但还是不太爱说话，只有在法伊克跟她讲话的时候才会应一两声。
照规矩，去大坝见赛伊德是件大事，不该带个半大孩子。
但他现在常驻溪谷，那是雷斯的地盘，镇上什么人都有，码头的苦力、黑市的贩子、扛着枪在街上晃荡的兵痞。
法伊克在还好，现在要把莱拉一个人扔在住处他实在不放心。
况且从艾哈迈德那件事之后，这孩子就几乎离不开他，去哪儿都跟着，不说话，也不添乱，就那么安静地待在旁边。
今天也是一样，他刚接到消息，莱拉就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退一万步来讲，赛伊德也是他们二人的恩人，从上次到现在，他们还没能有机会正式表达谢意，今天正好有了机会。
就是不知道等会儿赛伊德会问自己什么。
法伊克正胡思乱想间，车已经开到了大坝。
大坝门口的两侧新修了岗楼，外墙重新用混凝土加固过，楼上还有些即使是法伊克也认不出是什么的设备。
瞭望哨上的士兵看见来车，远远打出了停车的手势。
侯赛因把车稳稳停在检查点前，摇下车窗，脸上堆起笑：“几位辛苦，河洲镇来的，赛伊德长官让来的。”
他从法伊克手里接过通行文件，右手习惯性地往袖口里摸了两张钞票，夹在文件下面一并往前送了过去。
哨兵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手一翻，把藏着的那张钞票捏到了手上。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了那张钞票。
旁边另一位哨兵笑了一声：“萨布里，这是你这个月收的第几张钞票了？”
萨布里懒得理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通行文件核实无误——”他把文件和钱都递还了回去，“钱也拿走，不要让我犯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