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伊德依旧没接话。
雷斯也不尴尬,自顾自往下说:“但咱俩谁跟谁啊?那是铁打的哥们,最好的兄弟!我压根也没让他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就是偶尔问问大坝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今天他撞枪口上,纯属他自个儿不长眼,也怪我忘了跟你打个招呼。这样,人你随便处置,就当替我管教了,我没二话。”
“少废话,要么你来领人,要么我就杀了他。”
“领领领,你放心,回头我保证亲自收拾他。”雷斯恶狠狠地承诺着,但忽然又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老赛这大坝现在真是越来越铁桶了。我安了那么久的人,说揪就给揪出来了,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跟兄弟我也透个底呗。”
“你的人太蠢。”
“行吧。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雷斯干笑了两声,“今天阿米尔去工厂找法伊克,没找着人。我让他去查,溪谷往大坝那条路上的眼线说看见法伊克的车一早就往北开了。那臭小子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结果就撞枪口上了,对吧?啧,老赛,你要见问工厂的事直接跟我说一声不就完了?何必搞得这么神神秘秘,你让兄弟我寒心啊。”
赛伊德冷哼了一声。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大可不必这么不放心我。老赛,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上次你开了金口,之后这工厂的事我是不是尽心尽力地按你说的办了?法伊克找不到合适的设备,市面上能买到的精度都不够,谁给他弄来的?我!你知道现在外面买设备多难吗?哈夫克卡着所有工业品的进出口配额,有钱都买不到货!那批设备我倒贴进去的钱到现在都没赚回来。你交代完拍拍屁股就走了,哪一样不是我这边在兜底?”
赛伊德又哼了一声。
雷斯缺像是受到了鼓舞,话匣子彻底打开了:“还有你上次去潮汐监狱那档子事——你说你,好端端的跑去哈夫克的地盘上旅游,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要不是我在中间运作,大坝的人手连监狱的门都摸不到。你以为那些伪造的押送名单是谁帮你递进去的?你以为监狱里的接应是谁打点的?”
“你知不知道哈夫克的名单审核系统是加密的,没有内部权限谁也动不了?我在航天城安了那么多年的人,那次为了帮你全都用上了,现在那些内应一个都没剩,全他妈被德穆兰那个臭娘们查出来了。我这点家底,为了你可是掏了个干净。老赛,我雷斯对你够意思了吧?”
电话那头雷斯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却突然被打断。
“够意思?”赛伊德的声音陡然冷下来,“你知不知道,你运作进去的人死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雷斯再开口时收起了刚才那副油滑的腔调:“……我知道。这事我听说了。”
他顿了顿。
“但亚塞尔的事你不能全怪在我头上。人是我运作进去的没错,但他带队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的出发点是好的,你要是不领情还怪我,那我真没办法了。”
“你的出发点?”林小刀接过话头,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雷斯,你帮大坝是顺手,趁机把渡鸦从潮汐监狱弄出来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我说得有错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雷斯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那股刻意放大的热情已经完全褪了:
“对,我承认。我确实是想趁机把渡鸦弄出来,也成功弄出来了。但那又怎样?你上次警告渡鸦,还拐着弯警告我——对,我现在和渡鸦有合作是不假,可老赛你是知道我的,不管怎么说,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对付哈夫克。我提着脑袋去抢哈夫克的货,再卖给咱们自己的人,我不过就是从中间赚点辛苦费,又怎么惹到你了?”
他语气又活泛起来,甚至带着点委屈和埋怨。
“老赛,你是不知道啊,上次那批设备一样是我抢来的没错,但运费加打点费加中间人的抽成,算下来我自己还亏了一截,我跟你掏心窝子说句实话——”
“抢来的?”赛伊德却没理他的诉苦,直接打断了他,“你那批设备真的是从哈夫克手上抢来的?”
“你别多想,绝对是从哈夫克手里抢的。”
赛伊德没接话。
“……行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是从巴克什抢来的。”
“巴克什?”
“对。巴克什那块地方你是知道的,本来就富。哈夫克的RELINK快收尾了,各方势力现在都在挤破头地想往里面挤,资金、设备、人才,什么东西都在往里流。”
他说到这故意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赛伊德的反应。
“老赛,我也不瞒你,巴克什现在可真的是肥的流油,不过我还得提醒你一句,那里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深。当然,你要是对巴克什有兴趣,我……”
“我对你那些破事没兴趣。”赛伊德打断他,“雷斯,你给我听清楚。你跟渡鸦怎么合作我不管,你们抢哈夫克的货卖给谁我也不管。但有一条——别把你的手伸到阿萨拉人的头上来。内应的事,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逮到,我直接毙了。还有,你那批设备是抢来的也好偷来的也罢,别拿它当人情跟我讨价还价。工厂的事是双方互利,不是谁施舍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另外,亚塞尔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知道他的死不能全怪你,但你记住——没有下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雷斯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油滑劲儿已经彻底没了:“……行行行,我知道了,挂了。”
赛伊德把听筒搁回座机上,手指在面具上敲了两下。
“苏格拉底,你怎么看?”
林小刀没急着出声,显然也在消化刚才那段对话。
“巴克什……雷斯说各方势力都在往里挤,我们也知道,他这话不假。但以雷斯的性格,他不会无缘无故地重点提这件事。”
“什么意思?”
“他想试探我们对巴克什的态度,无非是想提前知道我们会不会插手那片区域,好决定他和渡鸦下一步的动作。”
门突然被敲响了。
赛伊德抬起头,穆娜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