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要去。」
“江渝白对吧......关於林听晚，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说。”
听到这话，江渝白怔了怔，忍不住开口：
“和我说？”
不是，他不就一个房东麽，怎麽还有话和自己单独说？
“是，如果不冒犯的话，方便我问几个关於你的问题吗？”
“您说。”
江渝白自然是无不可。
苏娴云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口问道：
“你和林听晚认识多久了？”
认识多久了.......
“要说认识的话，那两年前就认识了，”江渝白回答道，“可要严格意义上来说......有交流才一个月左右。”
“才一个月？”
苏娴云挑挑眉，似乎是对这个时间有些惊讶：
“你刚才提到，最近常会陪她说话。一般都会聊些什麽？”
“就是.....闲聊吧。”江渝白回忆着，“说说天气，问问她吃没吃饭，偶尔也讲讲外面看到的小事。”
“只有聊天吗？”
苏娴云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有没有一些比较亲近的互动？比如.....她会不会对你有一些依赖性的行为？”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渝白的迟疑，她摆摆手：
“当然，你如果觉得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倒也没什麽不方便说的，”江渝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其实就只是拥抱而已。”
“她之前在里看到了，大概是想知道拥抱是什麽感觉。”
“拥抱麽......”
苏娴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那个.....苏医生？”江渝白忍不住开口，“是有什麽问题吗？”
苏娴云回过神，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别紧张，只是常规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本来呢，我以为你只是出於好心提供帮助之类的，但我和林听晚聊了一会天之後，发现她对你并不排斥。”
她顿了顿，开口道：
“在那二十分锺的交流里，我问了她不少问题。”
“有一个细节让我很注意——当她回答或描述时，提到最频繁的两个名字，一个是她姐姐林见夏，另一个就是你。”
“甚至.....你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比她姐姐还要略高一些。”
“在她目前的状态下，能对一位认识时间不算长的‘外人’表现出这种接纳程度，是很特别的现象。”
江渝白眨眨眼，心里倒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
“所以这对林听晚来说....是好事是坏事？”
“好事坏事？”
苏娴云轻笑一声，难得开了个玩笑：
“状态好转就是好事，状态变差就是坏事。”
她摆了摆手：
“现在我能确定了，林听晚病情好转的原因应该就在你身上。”
“继续保持你现在的做法就好，但要注意把握分寸，她现在对你无条件信任，更要慎重。”
“如果她自己愿意的话，你可以试试带她出去看看，多接触外界总是好的。”
说罢，苏娴云竟直接站起身来：
“好了，基本就说这麽多了。”
一旁的江渝白还听得还挺认真，见状不由一怔：
“苏医生.....您这就要走了？”
“是，下午还有点事，”苏娴云摆摆手，“得快些赶回去。”
江渝白站起身：“那个，您的出诊费.......”
“出诊费.....挂号费三十五吧，”苏娴云笑了笑，“别的就算了。”
见江渝白还想开口，她轻轻抬手止住话头：
“对了，有水吗？”
江渝白一拍脑袋：“欸，有，忘记拿给您了。”
他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尚温的茶水递了过去。
林见夏这家夥泡是泡好了，结果人家苏医生一来紧张兮兮的，什麽都忘了。
苏娴云将茶杯递到唇边，鼻尖却忽然轻轻一动。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茶水，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怎麽了？”江渝白见状问道，“是不是温度不够？我给您兑点热的？”
苏娴云稍作迟疑，摇了摇头：
“不用，没事。”
不是.....
这茶的香气，怎麽好像比院长请她喝的还要好？
苏娴云品完茶，放下杯子，忍不住又抿了抿嘴。
奇怪了.....
她抛开念头，起身朝门口走去。
江渝白也跟上前：
“我送您吧。”
下了楼，江渝白忍不住又问道：
“苏医生，您之前不是在电话里说........”
“谘询费麽？”苏娴云笑了一声，“不用，本来我也没做什麽。”
“我们院原本也有上门出诊的服务，也是只收挂号费的那种。”
“但之前有位患者情绪突然不稳定，动手伤了医生。可事後家属却说我们诊疗流程不规范……”
说到这，她抿了抿唇，没说後续怎麽处理的，只是摇摇头道：
“都不容易。”
.......
最後，江渝白还是坚持多付了些，说是再怎麽也付一下路费。
苏娴云也没过多推辞，只是嘱咐了几句有事联系她。
目送苏医生驱车离去，他这才长舒一口气。
直到现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一直紧绷着，只是自己没发现而已。
不过嘛......
本来抱抱还有些提心吊胆的，生怕林见夏发现了给自己大卸八块。
现在他倒是安心了，这可是奉了医生的旨意。
奉旨抱抱？
江渝白忍不住笑了一声，扭头上了楼。
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林见夏和林听晚已经排排在沙发上坐着了。
见他回来，林见夏唰地站起身，有些紧张道：
“苏医生呢？”
“刚走，你找她还有事吗？”江渝白眨眨眼。
“也没有啦，就是想感谢一下她，”林见夏慢慢又坐了回去，“怎麽走得这麽快啊....”
她忽然想起什麽，抬头看向江渝白：
“对了，苏医生的谘询费.....是多少啊？”
谘询费？
江渝白忽然换上满脸肉疼的表情，长叹一声：
“唉……到底是心理医生，还特意上门，价格真是不便宜。”
见他这模样，林见夏小脸一下子慌张起来：
“这麽贵吗？具体是多少？”
“问这麽清楚干嘛？反正我已经付过了，”江渝白挑眉看她，“怎麽，你想帮我分担点儿？”
林见夏抿抿唇：
“这本来就是晚晚的事情，要你付钱干嘛.....你从我工资里扣好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
“要、要是这个月不够......下下个月的工资也可以扣掉的.....”
江渝白故意一皱眉头：
“全扣完了你房租怎麽办？不交了？”
似乎才想到这点，林见夏身子一僵。
挣紮再三，她还是苦着小脸开口道：
“那.....那能分期付款吗？”
看着这小刺蝟苦兮兮的模样，江渝白终於绷不住，笑出了声：
“骗你的，苏医生就收了三十五挂号费......下个月从你工资里面扣哈。”
林见夏愣了几秒，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抄起手边的枕头就朝他身上砸：
“江渝白——！！！”
一旁的林听晚眨眨眸子，看看自家姐姐又看看江渝白，视线最後落在了身边的枕头上。
江渝白边躲边往林听晚身边挪，挨着她坐下，还不忘提醒：
“哎，苏医生可说过了啊——你妹妹好转可全靠我呢。你要是真把我打似了，她怎麽办？”
林见夏正要挥枕头的手顿时一滞：
“苏医生说的？”
“不然呢？”江渝白一脸正经，“你对我态度再这麽差，我可真要摆挑子不干了。”
话音未落，林见夏还没反应，林听晚却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没事，骗你姐的，不会不管你。”
江渝白有些无奈。
这都什麽事儿啊......用直球很犯规的好不好，学学你姐姐那傲娇不好吗？
这回反倒是林见夏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家晚晚这麽乖，哪有人舍得不要她？”
她说着就伸手揽过妹妹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笑眯眯地拖长语调：
“对吧～晚晚～”
抱着抱着，少女忽然慢慢沉默下来。
江渝白看过去时，只瞧见她微微泛红的眼圈。
“怎麽了？”他有些无奈道，“不是都说了没问题麽。”
林见夏把脸轻轻靠在妹妹肩上，声音闷闷地从布料里透出来：
“我知道啦......”
林听晚偏过头，有些犹豫地慢慢伸出手，摸了摸姐姐的头发。
“......江渝白，都说了不要摸我头啦。”林见夏闷声抗议。
江渝白翻了个白眼：
“你妹妹摸的，关我什麽事？”
林见夏一愣，忽然抬起头。
姐妹两对视了一会儿。
下一秒，林见夏忽然弯起眼睛，一把将妹妹搂得更紧，整张脸都贴了过去，声音软软地拖得好长：
“晚晚最好啦~”
“凭什麽我摸你脑袋就是‘你别摸头’，人林听晚摸你脑袋就是‘晚晚最好了’？”
林见夏抬起还有些红的眼角，瞪了他一眼：
“怎麽，你也想要这待遇啊？行呀——那你现在叫我一声姐姐，我也准你摸。”
“嗬嗬。”
......
......
自从苏医生给出“情况正在好转”的判断後，林见夏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整个下午她都哼着轻快的调子，黏在妹妹身边转来转去，连晚饭都特意准备得格外丰盛。
晚饭过後，照例是三个人的学习时间。
等今天的作业和试卷全部处理完，不知不觉又到了晚上九点半。
江渝白身子往椅子後背一躺，长长叹了口气，只觉得身心俱疲，肚子还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不得不承认，脑力消耗真的特别费体力，尤其是高三这个如狼似猪的年纪。
明明晚饭吃得那麽丰盛，才过了四五个小时，摄入的能量就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饿死了，我要下去吃夜宵——”
江渝白拉长声音，扭头看看：
“有谁要一起去的吗？”
一旁的林见夏显然也好不到哪去，一整晚被物理公式和数学符号折腾得晕头转向，这会儿也有气无力地跟着嘟囔：
“我要去.....我想喝奶茶了......现在就想。”
林听晚也跟着轻轻点头。
“行，那我和你姐下去买点夜宵，你就在家……”
话说到一半，江渝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後知後觉地转过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身旁：
“那个.....林听晚？”
林听晚眨了眨好看的眸子，拿起桌上的中性笔，在自己的线圈本上写了些什麽，轻轻递了过来。
江渝白喉头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接过线圈本，低头看去。
上面简简单单地写着两个字，加上一个认认真真的标点符号。
「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