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线圈本上清清楚楚的字迹,江渝白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还是试探着又问了一遍:
“那个,林听晚....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林听晚点了点头。
旁边的林见夏比他还难以置信,看看妹妹,脸上渐渐浮起担忧的神情:
“晚晚,苏医生说你已经在好起来了,我们不急的.......要是觉得勉强,不用强迫自己的。”
林听晚低头在线圈本上写了什麽,又翻开来给俩人看。
「想去。」
江渝白和林见夏对视一眼。
既然确定了林听晚不是出於勉强,那她愿意主动出门,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ok,那走吧,”江渝白率先站起身来,“有想吃的东西吗?”
「鸡翅。」
林听晚举着小本本。
江渝白看得不禁失笑:
“好,没问题。”
看来林听晚是真对楼下那家店的鸡翅情有独锺,几乎每次都要点。
即便偶尔怕她吃腻换了别的小吃,她还是会举着小本子,认认真真地问你‘明天还有鸡翅吗?’。
带着林见夏和林听晚下了楼道,直到在小区门前停住了脚步。
国庆假期还没结束,门口的小吃街上人流虽比前几天略少,却依然称得上是热热闹闹。
江渝白有些担心地回过头。
自从走出家门,林听晚明显有些畏缩,一直紧紧地挨着他走,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一旁的林见夏看看街上往来的人群,又看了看身旁紧绷的妹妹,眼里也浮起忧虑。
这俩人倒还真不愧是姐妹,一个重度社恐,另一个似乎也对人流有些不安的模样。
江渝白开口道:
“街上人多,你俩跟紧点,有什麽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林见夏也凑近妹妹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仍不放心,干脆伸手攥住江渝白衣角,回头示范般地说:
“晚晚,你也可以这样抓着的,不容易走散。”
林听晚看看了看自家姐姐的动作,又看了看江渝白,有模有样地伸出手——
拉住了江渝白的手腕。
林见夏:“........”
江渝白:“........”
感受着手腕上被拉着的温软触感,江渝白表情微妙了一瞬。
好像也行嗷。
而一旁的林见夏愣愣地看着自家妹妹的动作,止言又欲欲言又止,想说点什麽,最後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好。
要说有关系吧,也就是牵个手腕——还是为了防止走散才牵的。
可要说没关系.......眼前这画面,总觉得哪里透着些说不出的微妙。
最後,林见夏还是没说什麽,只是默默拉住了江渝白的衣角。
拉着拉着,视线又忍不住瞟向了他的右手手腕...........
不行不行!
她连忙晃晃脑袋。
江渝白倒是没想这麽多,左右看看身侧的两人,随口道:
“都ok了吧,记得拉住啊,有什麽问题及时跟我说。”
.......总觉得有种幼儿班老师带小朋友们去春游的错觉。
抛开这略显奇怪的想法,江渝白转回头,朝着眼前的小吃街走去。
烧烤摊前烟火缭绕。
三人并排等着烤串,过往的路人总忍不住投来打量的目光——视线在姐妹俩身上停一停,最终又落回中间的江渝白身上。
也难怪,这对双胞胎容貌本就好看,又这样一左一右站在一个男生旁边,任谁路过都难免多看两眼。
不过江渝白倒是一点也不享受这样的目光,每过几秒就忍不住偏头看看身侧的林听晚,就怕出什麽问题。
“来来来,三串鸡翅烤好啦。”
摊主大妈显然认得这个几乎天天来光顾的熟客,笑容都比平时更热情几分。
江渝白轻声道了谢,接过烤得金黄微焦的鸡翅,递给身旁两姐妹一人一串。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涌动的人流,提议道:
“要不咱们先去店里坐着?点好菜之後你们俩在里面等我,要吃什麽我再去买。”
林见夏望望四周,也点点头:
“好......还是烤鱼吗?”
“烤鱼林听晚已经吃过了,昨天我俩吃的那家火锅挺不错的,要不带她去嚐一嚐?”
林见夏自然是没意见。
江渝白转头看向身旁小口啃着鸡翅的林听晚,见她轻轻点头,便领路往火锅店走去。
或许是因为客流减少的缘故,火锅店里客人不算太多,还正好空着一间没被定掉的小包间。
正好,江渝白便领着两人走了进去。
进了包厢後,林见夏则好奇地打量四周,眼睛亮亮地转向江渝白:
“话说.....要是每次都能订到包间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经常带晚晚出来吃饭了?”
“这样既不会太刺激,也能让她慢慢适应外面欸。”
江渝白闻言也点了点头:
“倒是可以,等下走的时候我把他们电话记一下,要是有包间的话就行。”
“不过.....还是得看林听晚的状态吧......”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又看了身侧的少女一眼。
到了相对封闭的环境後,林听晚明显放松了一些,只是拉着他手腕的手还没松开,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鸡翅。
说实话,江渝白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麽林听晚突然就愿意出来了。
明明之前还有点抗拒的来着......
思来想去没什麽头绪,他最後只能归结为——可能是今天苏医生的那番谈话起了作用。
.....早知道应该多给点油费了。
心里这麽感叹着,包间门口传来几声敲门的声响,服务员小姐姐拧开门,端着点菜单走了进来:
“您好,欢迎光临潘达川渝火——”
随口的欢迎语忽然停住了。
江渝白抬头看去,不禁乐了。
这不还是昨天那个服务员吗?
服务员小姐姐眯起眼睛,露出一抹微笑:
“——欢迎光临潘达川渝火锅店,真巧呢.....两位客人。”
昨天还信誓旦旦地说俩人只是路边抓来一起拚桌的陌生人,今天就又水灵灵地来吃饭。
就算是以江渝白的脸皮,此刻也不禁有种微微的尴尬感。
一旁的林见夏已经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开始专心研究起桌子上的花纹了。
江渝白轻咳一声,诚恳道:
“真不是女朋友.....只是这次我俩又在街上遇到了,这次还有她妹妹,正好能拚个包间。”
服务员小姐姐:“?”
昨天说人家是你在街上捡来的陌生人也就算了,这才短短一天呐,你就带着人家妹妹一起来开包间了是叭?!
说辞都不变一下的吗!
妹妹也是你捡来的吗?!
服务员小姐姐明智地没接这茬:
“好的,请问三位客人想要吃些什麽呢?”
江渝白扭头看向林见夏:
“哈喽哈喽,这位姐姐,你要吃些什麽?”
林见夏恨不得把这家夥丢出去,声音闷闷的:
“你自己选。”
“唉.......”
江渝白露出一副遗憾的小表情,朝着服务员小姐姐摇摇头:
“不好意思,她大概有点害羞。”
人家只是不想理你吧......
小姐姐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等到点完菜出去後,林见夏终於忍不住了,差点一口啃在他手臂上:
“江!渝!白!不玩这个破梗你心里不舒服是叭!”
“行行行,那下次再见到,我就说我俩的关系有了飞跃性的进展,这总行了吧。”
林见夏一愣:“什麽飞跃性的进展?”
“就说从陌生人进展到了,”江渝白想了想,不确定道,“......同班同学?”
“有半点关系吗?!”
林见夏只恨自己刚刚居然有一丝相信这家夥的念头。
“不跟你扯了,”江渝白忍不住乐,“我去买点别的吃的,你想吃什麽?”
林见夏磨了磨牙,最後还是气鼓鼓地开口:
“烤鱿鱼.......还要杯奶茶。”
“okok,其他我就看着买了~看好你妹妹哈。”
随口交代一句,江渝白便心情颇好地推门出去了。
不得不说,这只小刺蝟逗着实在是有些好玩。
对着关上的门板生了一会儿闷气,林见夏才轻哼两声,起身挪到林听晚身边坐下:
“晚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听晚轻轻摇摇头。
林见夏仍不放心,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又轻声叮嘱:
“要是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哈,姐姐就在这儿陪你呢。”
林听晚又点了点头。
随着时间推移,热腾腾的鸳鸯锅摆了上来,点的食材也开始陆续上了。
可江渝白却不知道干嘛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林听晚从一开始安静地坐着,渐渐变得有些坐立不安,隔一会儿就抬眼看向门口。
这幅模样被林见夏看在眼里,心里是又气又无奈。
气的是江渝白这个混蛋到底跑哪儿去了,无奈的是........
明明她这个姐姐就在这儿陪着呢!
可看晚晚这幅模样,显然是江渝白不在身边,就有些心神不宁啊.......
就在连林见夏都快要坐不住的时候,包间门终於被推开,江渝白提着袋子走了进来。
“抱歉抱歉,等久了吧,回来路上看见一家特别诱人的小吃摊,没忍住排了会儿队。”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
“喏,烤鱿鱼、奶茶、西瓜汁、臭豆腐,还有炸鸡排和秘制琅琊土豆。”
“这土豆我看着贼有食欲了,不过你俩不怎麽能吃辣,我就让他少放了点。”
看着面前摆开的各色小吃,林见夏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只是嘴上还忍不住轻轻嘟囔:
“下次别这麽慢啦.....晚晚都等你好久了。”
江渝白也意识到了什麽,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林听晚。
只见少女没去看桌上琳琅满目的小吃,只是仰着小脸,一双清澈的眼睛静静望着他,眨也不眨。
江渝白被看得心头一软,语气不由得放轻了些:
“我肯定会回来的呀....你们可以先吃嘛。”
听到这话,林听晚这才默默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琅琊土豆送进嘴里,眸子眯了眯。
“好吃吧,那儿人可多了,”江渝白放下心来,一边走一边道,“我排了好久才.....让一让让一让。”
林见夏瞥他一眼,轻哼一声:
“不让,你自己找位置去,我要坐晚晚旁边。”
嘿,还占上我的位置了?
“行行行,”江渝白不跟她计较,“那你把我蘸料还我,这可是我辛辛苦苦调的。”
“不还,”林见夏把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昨天她就发现了,江渝白调的蘸料明显比自己调的更好吃,可无论怎麽问,他都不肯把配方交出来。
现在好不容易缴获一碗,哪还有还回去的道理。
江渝白无语地看她几秒,忽然翻了个白眼,转身往林听晚那边走。
“不给拉倒。”
他在林听晚身旁坐下,故意拖长语调:
“反正配方告诉你,你也调不出这个味儿。”
原本是林听晚、江渝白、林见夏的座位,现在顿时成了江渝白、林听晚、林见夏。
而林见夏怔了怔,硬生生忍住想扭头去看身旁空位的冲动,只轻轻“哦”了一声。
江渝白倒没注意到这家夥的反应,只是看着桌上原封不动的食材,愣了一下。
锅里红白汤底咕嘟咕嘟翻滚得正欢,热气嫋嫋升腾,可除了几片锅底自带的香菇,竟没什麽菜在煮。
“不是,敢情我不来你们连菜都不下?等着我回来开饭呢?”
他一边吐槽,一边把羊肉香菇土豆片什麽的往里下。
林见夏喝了口奶茶,不知怎的想怼他一句:
“这不等你麽,您可是主人家,主人不来我们怎麽能开饭呢。”
江渝白手上动作顿了顿,朝着她投去一个微妙的目光。
林见夏本想帅气地无视回去,却突然反应过来什麽,耳根“唰”地一下红了:
“不是那个主人啦!!”
“我什麽都没说哈。”
江渝白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
这调戏人呢,就得对方有反应才有趣。
太较真开不起玩笑不行,太迟钝接不住梗也不行——就得像这只小刺蝟似的,一逗就鼓着脸炸毛才最有意思。
也幸亏林见夏不知道江渝白心里在想什麽,要是知道的话,怕不是得气得一口咬他胳膊上。
锅里红白两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食材很快在翻滚的热汤中熟透。
江渝白重新调了一份蘸料,也给身旁的林听晚准备了一份。
他自己其实没怎麽动筷,每次看到什麽食材煮熟了,就先夹一些到林听晚碗里,还会轻声提醒她小心烫。
不得不说,投喂这件事.....
确实有点上瘾。
尤其是看着林听晚小口小口吃掉自己夹给她的菜,那种满足感便咕噜咕噜往上冒。
另一边的林见夏已经风卷残云般解决了大半小吃,正要伸筷子去捞火锅里的菜时,动作却忽然一顿。
她看看妹妹碗里堆成小山的食材,又低头瞅瞅自己面前空荡荡的蘸料碟......
有些愣愣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