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江哥,你看那是谁?”
江渝白先是愣了一下,顺着他目光方向转头看去。
只见球场末端的球门不远处,一只小小的少女正坐在草坪旁,似乎正在看着这边。
见江渝白投来眼神,那家夥却又转过脑袋,不知道看什麽地方去了。
江渝白有些意外地眨眨眼,下意识又多看了几眼。
“江哥。”
一旁的范川笑着用胳膊碰了碰他,调侃道:
“咱们也是沾了你的光了,足球也是有女生看了。”
这话倒是不假。
同样是球类运动,可足球和篮球的待遇那叫一个截然不同。
小操场的篮球架子下总是坐着不少女生,而足球场这边,八百年也难得有女生驻足。
最常见的“女观众”,往往是被一脚抽射误伤到、正在操场散步的倒霉姑娘。
接着肇事者就得在众人看好奇的目光中跑过去,低声下气地道歉。
听到这话,另一个男生也跟着点头,嘿嘿一笑:
“就是,程浩那小子还天天跟我们嘚瑟,咱们这可是林听晚诶,一个顶他们一堆好不好。”
这俩人一个叫范川一个叫邓鸿飞,都算得上是足球搭子。
几个队友挤眉弄眼,江渝白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李阳便轻咳一声,故作正经道:
“淡定淡定,咱们江哥出马,这有什麽意外的?”
江渝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没好气地开口:
“什麽叫我出马?我干了什麽了就出马?人家说不定只是来看足球的呢?”
话音未落,周围几人齐刷刷露出嫌弃的表情:
“噫——”
“......你们到底是来踢球的还是来给女生表演的?”
江渝白虚着眼睛。
“这不一样嘛,”李阳振振有词,“江哥,有观众和没观众可是两种竞技状态!”
范川也跟着点头:
“就是,江哥,要不我们让着你点?今天让你大显身手一次?”
“滚蛋。”
江渝白踢了踢脚下的球,
“赶紧分边,我跟哪队?”
“江哥,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邓鸿飞笑嘻嘻地往对面跑,“那等着在林听晚面前丢脸吧——我要在你对面!”
江渝白只送了他两个字:
“嗬嗬。”
半场足球的规则其实挺简单,一队攻、一队守,进一个球就攻守换边。
可今天的球踢得有些不太一样。
江渝白脚下带球过人的时候,视线总忍不住往一旁瞟。
林见夏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看台最下一级台阶上,正托着下巴望向这边。
午後的阳光把她的高马尾染成浅浅的金色,微风偶尔拂起几缕发丝。
“江哥!看球啊!”
范川的喊声把他拽了回来。
江渝白回过神来,抬脚抽射,足球堪堪擦着门柱滚出界外。
邓鸿飞揶揄地吹了声口哨:
“啧啧,江哥,你这注意力不太集中啊,咱们比分都已经五比二了!”
江渝白慢吞吞地捡回球,忽然偏头看了眼看台。
他把球往场中一抛,摆摆手:
“你们先踢哈,我歇会儿先。”
邓鸿飞得意洋洋的表情一僵。
他愣愣地看着江渝白往看台走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滚到自己脚边的足球......
那股赢球的兴奋劲儿......忽然变成了一股子微妙的感觉。
赢了吗?赢了。
赢了吗?
如赢。
.....
江渝白穿过半个操场,停在了看台最下一级台阶前。
某个笨蛋美少女正托着腮帮子,扭头看着另一边的风景。
看啊看的,也不知道在看什麽,反正小脑袋就是不往这边扭。
江渝白饶有兴致地等了几秒,见这家夥还是没有转过来的意图,这才慢悠悠唤了一声:
“林见夏?”
直到这时,林见夏这才慢吞吞地扭过头来,似乎是才看见他似的眨了眨眼。
江渝白有些好笑:
“你放心说啦,这麽远,哪有人听得见?”
听到这话,林见夏这才小声哼哼:
“.....你怎麽在这儿?”
“我怎麽在这儿?”江渝白眨眨眼,“我刚踢完球回来啊,你不是一直在这儿看着吗?”
“谁、谁在这儿看着啊!我只是过来看看风景而已。”
看风景都来了......
江渝白顺着她之前的目光望去,忽然啧了一声:
“确实啊,你看看那幢烂尾楼,水泥浇筑的肌理多麽粗犷,裸露的钢筋线条充满了力量感,不错不错。”
“哦,还有,旁边那排旧窗框,错落的几何构图颇有解构主义风味——林同学,审美挺前卫啊。”
他每说一句,林见夏的目光就幽幽那麽两分。
直到最後一声落下,少女语气都有些咬牙切齿起来:
“江!渝!白!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对味了,这才是那只容易炸毛的小刺蝟嘛。
江渝白心满意足地止住话头,倒也没再逗她,只是朝操场外扬了扬下巴:
“走吗,去逛一会儿?”
林见夏定定地盯着他瞧,这才轻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从操场边缘穿过一道小铁门,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便绕进了学校後山的小树林。
树木掩映,石径幽深,午後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洒下来,确实是个散步的好去处。
“喂,”江渝白偏头问道,“怎麽突然想到来看我了?”
“我就只是来看足球而已,谁来看你了?”
林见夏脸颊微红地反驳,还拿手里的矿泉水锤他。
——刚刚还是看风景,现在就变成过来看球了是吧?
这都给自己带水了........唉,怪不好意思的。
正好渴了,江渝白也不客气,顺手拿过她手里的矿泉水,自然而然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等等.....那——!”
林见夏瞪大了眼睛,话音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那瓶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怎麽了?”
江渝白有些不明所以地晃了晃水瓶。
“你拿水干嘛!”林见夏耳根瞬间红透,声音压得低低的,又急又羞,“我......我喝过的!”
江渝白震惊了:
“你给我带水自己还喝一口?试毒吗?”
听到这话的林见夏差点气晕了,猫猫拳直往他身上落:
“什麽给你带的,那就是我的水啦!!!!”
她都不敢看那瓶矿泉水,自己喝过,他再喝过,那不就等於........
少女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只能攥着小拳头,咬牙切齿地又往他肩上轻捶了两下。
江渝白眨眨眼,这才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
——不是,这水....不是给他带的啊?
他看看手上的矿泉水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那什麽,那你干嘛不喝啊.......我看这水还是满的来着.....”
“我等渴了再喝不行吗!”
“这样啊....”
江渝白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递过水瓶,
“那.....还给你?”
林见夏先是一愣,随即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确定这家夥居然是认真的之後,她唰地一把夺过水瓶,反手就“Duang~”地一声敲在他脑袋上。
“我才不要!”她红着脸瞪他,“你都喝过了!”
“.....我都没嫌弃你喝过了好不好,你居然——好好好,我错了。”
眼见这家夥居然还打算再敲,江渝白非常识时务地认怂。
林见夏举着矿泉水瓶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最後只能红着脸气鼓鼓地问:
“你.....为什麽会觉得是买给你的啊!”
江渝白一脸冤枉:
“不都这麽演的吗,女生看比赛的时候一般都带瓶水,等人下来之後一脸娇羞地递上去来着.....”
“?”
“江!渝!白!你是不是言情看多了啊!!”
其实原本江渝白还是坚信自己没问题的。
直到现在,他这才非常严肃地开始反思起来。
我靠,好像还真是我有问题,我都被这家夥骂‘是不是言情看多了’啊!
“对不起,我错了。”
江渝白当即滑跪。
眼见林见夏拿着矿泉水瓶,仍然有些磨刀霍霍的意思,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道:
“那什麽......快下课了,走走走,请你喝饮料。”
林见夏看着这家夥逃也似地往回走,又忍不住磨了磨牙。
她下意识低头看着手上的那瓶矿泉水瓶,只觉得耳根又红了几分。
不是.....她要这个干嘛呀....江渝白那个混蛋都已经喝过了.....
喝过了.....
一念至此,林见夏下意识地眨眨眼,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在矿泉水瓶的瓶口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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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门口。
好半天才见林见夏出来,江渝白不由得有些奇怪:
“你在里面干嘛呢?”
林见夏不搭理他。
左右看了眼,他又忍不住问:
“矿泉水呢?”
听到这话,林见夏终於是有了反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扔垃圾桶了!”
“.....哦。”
好浪费,不如让我喝喝完得了......
虽然心里这麽想着,可江渝白倒是没胆子说出口。
他看着正打算往前走的林见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那个......”
“干嘛?!”
林见夏唰地一扭头,目光危险地瞧他。
“......没什麽,我就是想提醒一下,要不咱们等一会儿再过去?”
林见夏怔了怔,下意识奇怪道:
“为什麽啊?”
为什麽......
江渝白的目光掠过她那双完全红透的耳尖,又看了看她绯色未褪的脸颊,尽可能委婉地解释道:
“那个....咱俩并肩进了小树林对吧,然後你又是这麽副模样出来....”
“大家可能会.....嗯....会提出一些符合惯性思维,但不怎麽符合事实的假设。”
林见夏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慢慢睁大眸子。
“哎哎哎,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啊!”
江渝白心头不妙,下意识往後退去。
“江!渝!白!——!!!”
.....
.....
体育课结束後,剩下的几节倒是一如既往地枯燥。
台上老师讲着月考的卷子,江渝白在讲台下神游天外。
自从体育课过後,身侧的林见夏便开始地板着个小脸,就算他递草稿本过去也一点不理的那种。
嗯,估计这小刺蝟的毛还得多炸一会儿。
就这麽一路挨到了放学。
江渝白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扭头看去,却看见少女虽然还绷着那张“我很生气”的脸,身子却很诚实地等在桌旁。
显然是在等他一起走。
江渝白连忙抿住嘴角的笑意,朝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开玩笑,万一又炸毛了怎麽办?
在楼下给林听晚买了她心心念念的鸡翅後,俩人一路上了楼。
直到站在家门前,林见夏朝他撇撇嘴,这才终於肯说了第一句话:
“喂,你去陪晚晚说说话,我去做饭了啊。”
“收到。”江渝白语气诚恳,“保证完成任务。”
“......要吃什麽。”
江渝白愣了两秒,这才赶紧道:
“辣椒炒肉。”
“天天吃天天吃......”
目送着林见夏嘟囔着进了门,江渝白这才终於笑出了声。
刚笑两声便捂着嘴巴,探过身子抬头看去。
嗯,应该是没听到。
确认安全了之後,他这才迈着步子去了隔壁门。
熟练地拿钥匙开门,屋子里倒是有些昏暗。
毕竟已经接近年底,太阳落山的时间也早了许多。
江渝白伸手开了灯、让屋内亮堂点之後,这才提着鸡翅到了房间门前。
‘笃、笃、笃、’
熟悉的三声敲门声。
在心里默默数了五个数之後,他这才摁下门把手,推门进去:
“晚晚,给你带好吃的——”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又重新退回房门前,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不对,绝对不对,我一定是打开的方式不对。
一定是幻觉。
在心里默默念了这麽一句,江渝白深吸一口气,重新摁下门把手,推门进去。
“........”
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还是一模一样的景象。
只见林听晚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床沿上,一双澄澈好看的眸子正抬起来望向他,还带着几分好奇。
只不过.....
黑白相间的连身裙剪裁合体,蕾丝与缎带在裙摆层叠交错,繁复却不显累赘。
裙摆蓬松垂至小腿,纯白色长袜裹着纤细的脚踝,再往下是一双鋥亮的黑色小皮鞋。
少女身上穿的并非常服,也不是睡衣,而是一套——
似曾相识的女仆装。
江渝白站在门口默默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哦豁,完蛋。
......
......
(耶,八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