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好在张阿难和长孙皇后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李泰连忙起身上前,关切道:“父皇,您别急,皇祖父到底有没有事,还有待确认!”
说实话,李泰此刻也不敢确定李渊到底有没有薨逝。
刘洎抹了一把泪,朝李世民拱手道:“陛下,魏王殿下所言有理,太上皇究竟有没有出事,还有待确认,切不可妄下定论!”
窦诞连忙附和:“是啊,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儿戏!”
紧接着,魏王一党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显然,他们都想确认李渊到底死没死,免生变故。
李世民抬手下压,众人纷纷闭嘴。
“诸卿所言极是,朕这就和皇后前往大安宫一探究竟,你们在此等候消息,不得擅离!”
说罢,李世民拉着长孙皇后,快步走出殿门,朝大安宫房快步而去。
李泰看着父皇和母后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隐在袖中的双拳紧握。
刘洎朝他投来询问的眼神,李泰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刘洎会意。
李泰这是让他们先按兵不动,等大安宫那边传来消息,看看李渊是否真的薨逝了,再做打算。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赶到大安宫,一推开寝殿的门,夫妻二人顿时呆愣当场。
只见殿内,炭炉烧得正旺,上面架着铁丝网,羊肉串正滋滋冒油,混着孜然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魏无羡则坐在李渊对面,一手羊肉串,一手酒盏,吃得是不亦乐乎。
李渊见夫妇二人进来,笑呵呵地招呼道:“来了,要不要整两串?乖孙女婿烤的,比尚食局烤的还香!”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见此一幕,都不禁哭笑不得。
虽然他们清楚,这就是一场戏,可刚才听到说李渊薨了,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刚想上前行礼,就被李渊摆手打断了:“行了,都坐下吃点吧!”
李世民依言坐下,抓起一根肉串咬了一口,随即瞥了魏无羡一眼:
“小子,朕早就说过,青雀不是那般心狠手辣之人!”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魏王是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你还是问问老爷子吧!”
李世民看向李渊:“父皇,这是怎么回事?”
李渊将手里的签子一扔,笑容敛去,缓缓道:“那个逆孙,买通了大安宫的一个侍女,在酒里下了慢性毒药!”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脸色都是一变,手里的烤串“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李渊继续道:“幸好乖孙女婿提前安排了人盯着,在那侍女动手前将她逮住了,不然,朕今晚怕是真要薨逝了!”
李世民脸色铁青。
长孙皇后更是猛地攥紧了袖口,凤眸瞬间泛红:“青雀他……他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
为了那个位置,她的儿子,竟然真的敢毒死自己的皇祖父?
李渊瞥了李世民一眼,语带讥讽:“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一路货色!”
李世民无言以对。
他能辩什么?当年玄武门的事,是他一辈子洗不掉的疤。
如今儿子依样画葫芦,他有什么资格骂?
长孙皇后急声道:“陛下,快去阻止青雀!莫要让他走到那不可挽回的一步!”
李世民刚想点头,魏无羡却忽然道:“母后,难道你不想看看魏王为了那个位置,究竟能做到哪一步吗?”
长孙皇后脸色一滞。
她看着魏无羡,眼角的泪落了下来:“我不想看,我……不想看到青雀走上绝路……”
魏无羡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肉串,认真道:“母后,魏王已被皇位迷失了心智,他已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了,这次阻止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长孙皇后沉默了。
这句话魏无羡先前就跟他说过,那时候她觉得这太过狠心,可如今再看,确实如此!
她和李世民还在,李泰都胆敢谋逆,若是他们不在了,李泰和李承乾之间,还不知道要斗成什么样!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这样反复折腾,不如一棒子将他敲醒,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李世民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即看向魏无羡:“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魏无羡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做?当然是赶紧哭起来,让人去甘露殿报丧,让李泰和百官都以为太上皇真的薨了!”
说完,他朝李渊歉意一笑:“老爷子,得委屈您一番了!”
李渊摆手,无所谓道:“你都假死半年了,朕不过就是一晚上的事,不算什么。”
魏无羡朝他竖起大拇指:“老爷子敞亮!”
李世民连忙吩咐张阿难去甘露殿传讯。
张阿难领命而去。
魏无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到李渊掌心:
“老爷子,这叫龟息丸,吃了之后气息全无,会陷入假死状态一段时间!”
李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圆滚滚的黑色药丸,啧啧称奇,随即仰头一口吞了下去。
不到片刻,他便歪倒在榻上,气息全无。
魏无羡将他的身子摆正,又扯过锦被盖好。李世民急道:“贤婿,父皇他不会有事吧?”
魏无羡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放心吧,老孙出品,必属精品,我自己都吃过,绝对没问题。”
见他信心十足,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长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殿外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魏无羡一个闪身躲进了侧殿。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随即“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开始抹眼泪。
对于哭这件事,李世民从来不需要酝酿,眼眶一红,嘴唇一抖,眼泪说来就来。
他伏在榻边,一声一声喊着“父皇”,哭得涕泪横流,浑身发颤。
长孙皇后想到自己的儿子为了那个位置,竟然给自己的祖父下毒,不禁心头一痛,眼泪也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哭得无声,可越是无声,越是让人心酸。
躲在暗处的魏无羡看到这一幕,不由啧舌不已。
这夫妻俩的演技真是绝了!
不多时,李泰便带着众人赶到了大安宫。
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哭成这样,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李丽质、高阳、城阳等一众公主“扑通”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李恪、李治等一众皇子也跟着跪下,后宫嫔妃们跪了一地,一众文武大臣也跟着跪下。
一时间,整个大安宫哭声震天。
李泰心头大喜,面上却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一个箭步扑到榻前,边哭边不动声色地将手探向李渊的颈部。
没有脉搏!
他又将手移到李渊鼻尖。
没有呼吸!
李泰心头狂跳,面上却哭得更凶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额头磕在青砖上,鲜血直流。
“皇祖父!孙儿来迟了!没能见到皇祖父最后一面,孙儿罪该万死!孙儿不孝啊!”
他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把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演得那叫一个入木三分。
知晓内情的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等人看着李泰这副模样,心头都不由感慨不已。
魏王这演技,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哭了约莫两刻钟,李世民直起身,擦了把脸上的泪,朝李泰吩咐道:
“青雀,你带着百官……先回太极殿继续……吃席,你皇祖父七……十有一了,寿终正寝乃是喜丧,不必太……过悲伤!”
话是这么说,可他哭得声音沙哑,连说话都断断续续,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李泰还想推辞,被李世民抬手打断:“朕有恙在身,还要处理你皇祖父的后事,无暇他顾!”
“你是监国亲王,这个时候就要担起担子来,岂可推托?”
李泰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哽咽道:“儿臣……领命!”
他表面顺从,心头却是冷笑不已。
岂可推托?他做了这么多,父皇最终还是坚持立大哥为太子!
既然父皇如此偏心,那他也没必要再忍了!
随后,李泰带着百官退出大安宫,回到了太极殿,继续宴席。
至于李丽质、高阳、城阳,以及李恪、李治、后宫嫔妃们,则被留在大安宫守灵。
李渊死了,他们作为孙辈、儿媳,自然要守夜。
而这,正是李泰想要看到的。
李渊一死,所有皇室成员都在大安宫守着,只有他能自由活动,机会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