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面色铁青,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你们别跟着瞎闹,真要是饲料有问题,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我自己塘里也在用福游加工厂的粉料,要是真不行,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么一窝蜂冲过去吵吵嚷嚷,能解决什么事情?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这群人早被流言搅得头脑发热,加上自己平时塘里管理不到位,确实有人死了一些黑仔鳗,哪里听得进劝。
村里几位长辈听到动静,也赶过来,围着众人耐心劝解。
四哥是村里最早养鳗鱼的,很多人的技术都是他手把手教的,在本村和附近几个村的养鳗户里很有威望。
往常他开口,大家多少都会给几分面子,今天却不大管用。
有人不愿直接跟四哥撕破脸,嘴上应着,心里还是打定主意要去。
还有人根本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等他说完就气势汹汹地喊:
“我们直接去福游在镇上的销售点,一定要他们给个说法,赔偿我们的损失!”
“没错,现在就走!四哥家老二就在他们那里干活,早就跟他们穿一条裤子了!”
“别多说了,我去开拖拉机,咱们一块儿去!”
四哥和几位族老望着这群人怒气冲冲地走远,长长叹了一口气。
好话劝不住执意要走的人,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不听,四哥也实在没有办法。
这些人就是这样,对外人胆小怕事,专敢跟相熟的人耍横。
大仓盛是港资背景,平日里就算受点委屈也不敢多说一句,如今遇上没有外资靠山的李游,就想着上门闹事占便宜。
可李游哪里是容易那么拿捏的人。
四哥越想越气,转头对身边几位族老说:“我先回去了,往后他们塘里的鳗鱼再出状况,或是有事来找我,就别再拿大道理来劝我出头。”
不等众人回话,他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祠堂。
他心里看得透亮,村里流言从开始传到现在,就数大房的人闹得最起劲,背后肯定有大房几个老人在暗中鼓动。
四哥不停压着火气,免得气坏了自己。
都是看着他长大说老人,在这方面他也不好说什么。
另一边,一位胡须花白、牙齿已经没剩几颗的族老,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下可怎么办,我听说福游的老板,就是之前海上出过名的那个李游。”
旁边另一个老人冷哼一声,目送四哥走远,转头看向他:
“现在好了,闹成这样,遂了你的心意。
年轻时候做事就爱耍小聪明,到老了还不改。
我本来就不想跟你争辩,要是哪一天祸事落到我们三房头上,不管是大房、二房还是别的房,我们三房男丁是少,可老话讲一个女婿半个儿,真要是被欺负了,谁日子不好过还不一定。”
“我最后提醒你一把,年纪这么大了,少在背后掺和这些事。该在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享儿孙福了。”
说完,他背着手径直走了。
他们三房可是一个人都没掺和进来,而且四哥儿子进了陈为民的公司,在他儿子的介绍下,三房有好几个后辈也进了公司当业务员。
在公司里虽然比不上坐办公室 可也比原先在村里无所事事,要不就是跟长辈养这些 ,要不就是出海好一点。
也正因如此 大房的人才对三房有所反感。
有就有呗?无所谓。
三房又不欠他们,相反,是他们欠三房的。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另外两个本来没有掺和这件事的老人,也笑着告辞离开。
祠堂前最后只留下大房和二房的几个老头,你看我,我看你。
“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事是你挑起来的,你自己收拾烂摊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大仓盛那边的好处。”
……
就在祠堂这边不欢而散的时候,出发的村民已经坐上拖拉机,快到福乐这边,陈为民的销售驻点了。
十来个业务员刚按照陈为民的安排出去调查这两天的情况,四哥的二儿子也在其中。
他远远看见拖拉机上坐着不少同村长辈,心里纳闷,连忙上前:
“阿叔、阿伯,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带头的中年男人脾气很冲:“不关你的事,一边去!”
年轻人一看势头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伸手,把拖拉机上一个跟自己平日里交好、名叫旗哥的人拉了下来。
“旗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旗哥看着拖拉机开走,才松了一大口气。
他本来就不想来。自家塘里的黑仔鳗一点毛病没有,活力、个头比往年都要好,他心里清楚这多半是福游粉料的功劳。
可村里人人起哄,有些事不是自己想躲就能躲开的。
听完旗哥一番话,业务员心里暗叫不好。
他很清楚,公司在这里经营,人情往来、该打点的关系一直都做到位。
尤其流言传开之后,昨天还有县里的干部过来了解过情况。
来不及多想,他拉着旗哥一路小跑冲回销售点。
闹事的人已经围在了大门口。他冲到人群前面,大声喊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事情好好讲,为什么要来这里闹?”
刚出去没多久的业务员,还有留在店里的何东、阿强、大表哥几个人全都跑了出来,站在门口和众人对峙。
有人赶紧回去报信给陈为民和杨通荣,还有人骑上自行车往派出所赶。
前几天已经发生过两起类似的风波,大家早有准备,没有慌乱,有条不紊地应对。
楼上,陈为民正和杨通荣商量李游刚刚打来电话交代的安排。
一名业务员急急忙忙跑上楼,脸上原本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神色严肃。
“一而再,再而三,真当我们好欺负是吗?”陈为民压着火气说道。
杨通荣在一旁皱着眉劝他:“阿民,急也没用,来的都是本地人,现在还没有人动手,阿游还要晚一点才能赶过来,眼下我们只能先耐心劝说,总不能跟人动手吧?”
陈为民冷笑一声:“动手是不可能动手的,不过阿游已经把办法给我讲过,我也正等着他们上门给我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