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四哥的儿子急得额头冒汗,为了不让事情闹得没法收场,他提高了嗓门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知不知道现在这样是聚众闹事?早些年遇上这种事,是要被带去游街,关起来的。
出门的时候就没想想家里的老人和小孩?
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我都快要怀疑你们遇事不动脑子。
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是不是拿了什么好处?被人当枪使了都还蒙在鼓里。趁老板还没过来,大家赶紧散了吧。”
街上人声嘈杂,不少镇上路过的居民都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他越说语气越重。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本来这群人路上就被拦过一次,心气已经泄了大半,这会儿再被当面点破,有好几个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旗哥本来就不想掺和,悄悄挪到了围观人群的边上,打算找机会溜走。
可带头的那个人,心里记着大昌盛给他许下的好处,就算有点犹豫,还是硬撑着。
被一个后生当众反驳,他觉得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喊:
“长辈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插嘴!我今天就在这里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家店能把我怎么样!”
就在这时,陈为民和杨通荣从楼上走了下来。
陈为民看向那个还在嚷嚷的中年男人,语气尽量平和一点:
“老哥,有话好好讲,大家先冷静一点,不如到店里坐下来谈。”
“我激动了吗?”
中年男人根本不领情,嗓门更大了:
“我塘里的黑仔鳗死了,你叫我怎么冷静!有话在这里说不行吗,非要躲进屋里?谁知道你们在里面打算搞什么名堂。”
“说得对,就在这里说!”人群里不知谁跟着喊了一声,场面又躁动起来。
陈为民心里暗忖,不知道喊话的人是早安排好的,还是纯粹跟着起哄。
如果是有人刻意安排,那背后的人就藏得很深了。
没过多久,派出所的民警也赶到了现场。
陈为民打算把这件事一次性说清楚,又让人去通知前两天上门反映情况的养殖户都过来。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等人差不多到齐,陈为民找人搬来几张木桌拼在一起,请各村选出代表坐下,也请周所长坐过来,让代表们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
周所长一边听,一边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开口问道:
“照你们的说法,是福游加工厂的粉料质量不行,害得塘里鳗鱼死掉了?”
旁边好几个跟着来的养殖户连忙摆手:“我们塘里的鳗鱼没事。”
“既然没事,那你们为什么要来?”周所长接着追问。
有人答道:“就是听别人说福游的饲料出了问题,连县那边不少虾塘都出了大状况,我们心里不踏实,想着早点来反映,免得后面吃亏,就跟着一起来了。”
这话一出,陈为民是真的被气笑了:
“连县那边出这么大的事,如果真是我们饲料的问题,我们工厂和销售点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相反,你们是从那得到的消息呢?”
人群里有个男人一拍桌子,高声喊道:
“肯定是你们把消息压住了!你们厂子规模大,门路多,出了事就想瞒过去!反正我塘里就是死了鳗鱼,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们就往上反映!”
陈为民看向说话的人,正是带头闹事的那个中年男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你说你家鳗鱼是吃了我们的饲料才死的,那我们现在就联系水产研究所的技术员过来。
你的鳗鱼、塘里的水,还有剩下的粉料,全都拿去检测,查一查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行不行?”
“这……不行!技术员还不是跟你们一路的,检测不作数!”中年男人支支吾吾,干脆耍起无赖。
周所长看他的眼神沉了下来,凑到陈为民旁边低声说:
“阿民,这人油盐不进,要不先带回所里问问情况?”
陈为民神色平静,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回道:
“周哥,这件事我们今天就地解决,后面还要麻烦所里多支持,事情处理完,我们会正式感谢所里的。”
“你说,只要合规,我们一定配合。”周所长也想尽快平息风波,他清楚福游加工厂的老板是李游,也知道李游跟海警队的关系。
“这样……”
陈为民俯身在他耳边,把自己想好的方案细细说了一遍。
周所长听完,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么做会不会太折腾?还要请报社的人过来?”
“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说到底就是我们的饲料卖得好,挡了别人的财路,有人在背后故意造谣,如果我们藏着掖着,反倒有理也讲不清。”
周所长又郑重确认了一句:“你能肯定,你们的粉料本身没有问题?”
陈为民淡淡一笑:“周哥,要是饲料真有问题,我们也不敢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很快,在周所长、各村族老、养鳗户代表的见证下,大家敲定了一个处理方案:
由到场的养殖户、村里选出来的干部代表,加上镇上派来的几名工作人员,共同组成考察团,前往苔海镇参观福游加工厂的生产车间,另外再去连县实地核查传言里出事的养殖场。
为了彻底破除谣言,也借着这件事把福游粉料的名气打出去,李游已经提前联系了闽州日报的记者,跟着考察团全程采访记录。
同时,鹭岛和福乐本地水产研究所的技术员,在派出所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组成检测小组。
就近到这些养殖户的塘口,对黑仔鳗、塘水、剩余粉料、日常养殖管理方式做全面检查。
陈为民又听从周所长的建议,安排杨通荣到派出所报案,请警方追查最开始散播谣言的人。
这个方案摆出来,在场的养殖户和围观群众都挑不出毛病,没有人再起哄。
当天夜里,李游也赶到了福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