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邪阵外,东南第三接引营。
一群又一群百姓从山沟、荒坡和废弃驿道里钻出来。
有人拄着木棍。
有人背着老人。
还有妇人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孩子,脚底磨得血肉模糊,踏出白云边界后却不敢停,仍旧拼命往前跑。
直到十多里外,一面黑黄旗映入眼帘。
“莫慌!”
“这里是太平神国接引营!”
“老人孩子往左边走,先喝热粥!”
“身上有伤、有病、服过登仙丹的往右边走,太平医署的人在那里!”
“青壮留下登记籍贯,若有亲人落在后面,把姓名、年岁、住处写清楚!”
营寨前,数十口铁锅冒着热气。
神国小吏抱着册子登记姓名,医署学徒穿行在人群之间,检查伤口、分发药汤。
几名逃出来的百姓看见甲兵,本能地跪倒。
“军爷饶命!”
“我等不是登仙教的人!”
迎上去的屯长赶紧把人拉起来。
“进了神国地界,不兴这个。”
他指着后方粥棚。
“先吃饭。”
“吃饱了再说。”
一个老妇人颤巍捧住木碗,喝了两口豆粥,眼泪忽然掉进碗里。
“真不抓我们?”
“抓你们作甚?”
屯长咧嘴道:“陛下费这么大力气围住洛阳,就是为了接你们出来。”
类似的场景,沿着两千余里包围线不断上演。
望塔上。
张皓举着千里镜,看了许久。
一支六七百人的逃难队伍刚从邪阵里出来,立刻被游骑发现。游骑没有靠得太近,只在前方举旗引路,将他们带往最近的驻点。
登记、分流、救治、安置。
一切都有条不紊。
张宝站在旁边,望着远处不断从灰白光幕中钻出来的人影,咧嘴笑道:“照这么逃下去,左慈用不了多久便只剩一座空城。”
“还早。”
张皓放下千里镜。
“阵中毕竟还有百余万人。”
“老人、孩子、病人,走不了山道。还有不少人服丹太久,离了登仙丹便浑身虫噬,未必敢走。”
张宝不以为意。
“能出来一个是一个。”
“今日出来一万,明日出来两万。左慈便是有百万白甲兵,也不可能守住一心外逃的活人。”
话音刚落,一名传令兵快步登上望塔。
“启禀陛下,天工院、太平谷、黄天城十八坊联名呈报。”
张皓接过军报,展开扫了一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串产量。
没良心炮已经配给各路主力。
各营备用炮身、炸药包、引线也已补足。
即便扣除前线炸毁、炸膛和运输损耗,军械库中仍有大批存余。
张皓眉头舒展开来。
“总算不缺炮了。”
传令兵继续道:“赵云将军半月内连下二十一城,其中十七城望风而降。余下四城闭门顽抗,最长的也只守了大半日。”
“张绣将军已越河东,沿途三县交粮献城。”
“张任将军在南线收降郡兵两万余,正整顿南阳各县。”
贾诩站在地图前,将新降城池一涂成黄色。
原本被世家、朝廷残部和登仙教割据的大片区域,正在迅速消失。
他放下炭笔。
“依此进度,入冬之前,除洛阳邪阵所罩之地,十三州各大郡县皆可纳入神国治下。”
“若各地不再出现变故,今年底,天下大势便定了。”
张皓盯着地图,眼神渐亮了。
年底拿下十三州。
天下一统。
骑兵扛着没良心炮,所过之处城墙如纸。
水师虽然折了一艘吞天舰,可造船的船坞、工匠和图纸都在。等天下稳定,再造十艘、二十艘更大的铁甲巨舰也不难。
至于天上……
张皓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刚升空的飞天巨灯。
这东西目前只能顺风飘,最多撒报纸。
可马钧都说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改良气囊、吊舱和方向控制,就未必不能载更多人远行。
气球能载人。
将来是不是还能装上动力?
再挂些炸药包、重弩和火油罐,整个简陋版基洛夫飞艇出来?
骑兵加没良心炮是陆军。
铁甲巨舰是海军。
飞天巨灯往大了造,就是空军。
东汉谁能和自己打海陆空立体战争?
等十三州彻底拿下,天下人都吃仙豆、读太平经、拜黄天天尊,信仰值还不得一天涨上几千万?
信仰值多到用不完。
寿命想续多少续多少。
卧龙、凤雏、司马懿还都在自己手里养着。
再过十年,这三人一长大,正好组成神国最高智库。文有诸葛亮,谋有庞统、司马懿,再加上贾诩、和珅这些老狐狸……
一统天下算什么?
有铁甲舰,有火器,有远超当世的粮食产量,沿海一路平推过去,整个天下还有谁能挡?
一统全球不是梦,全世界都得给爷学汉语。
张皓望向天边。
不。
自己狭隘了。
什么一统全球?
男人真正的梦想,应该是星辰大海!
“恭喜张教主。”
一道懒洋的声音,忽然从望塔下方响起。
“贫道一路走来,各地城头尽是黄天旗。”
“看来用不了多久,你便是名副其实的天下共主了。”
张皓刚想到自己骑着火箭登上月亮,思绪便被这句话硬生拽了回来。
他低头看去。
一头青驴不知何时来到望塔下。
李意期侧躺在驴背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仰头看他。
周围亲卫如临大敌。
偏谁都没看清此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张皓脸皮抽了抽。
“李掌门。”
“贫道这里十步一岗,百步一哨。你每次都这般神出鬼没,会让贫道的守军很没面子。”
李意期翻身下驴。
“我走的是正门。”
守在塔下的亲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辩解。
那青驴确实从营门进来的。
可一人一驴刚才明还在三里外,眨眼便到了望塔下面。
张皓沿木梯走下去。
“你不是守着通天剑阵么?”
“怎么有空来贫道这里闲逛?”
李意期拍了拍青驴脖颈。
“不是闲逛。”
“左慈这些日子一直不扩阵,我觉得不太对,便过来看看。”
贾诩与张宝也跟着下了望塔。
几人来到地图前。
白云邪阵当前笼罩洛阳方圆约两百里。
太平神国的包围线,则设在阵外约一百五十里。
张皓指尖沿着两者之间的空白划过。
“左慈不扩阵,起初并不奇怪。”
“扩阵需要血祭,需要死人。对他而言,阵中之人不是百姓,而是将来炼丹的耗材。”
“杀得越多,损失越大。”
李意期皱眉道:“可他若不扩阵,阵中百姓便会继续往外逃。”
“没错。”
张皓点了点地图。
“贫道已经迁走了司隶外围百姓。左慈即便往外扩,吞进去的也只是荒地,既得不到人口,也得不到粮草。”
“所以他原本最好的选择,是缩在阵里,以仙豆为粮,逼剩余百姓不断生养。”
“等人口增加、耕地不够,再一点扩阵。”
张宝冷笑一声。
“可惜他连人都养不住。”
“那些教徒也是废物。”
“百姓在跑,士卒也在跑。昨日东线接引营还收了三百多个朝廷兵。”
张皓指向神国防线。
“现在问题就在这里。”
“贫道的防线距离邪阵只有一百五十里。”
“左慈若一口气把邪阵推出一百五十里,便能直接吞掉整条防线。外围营寨、壕沟、望塔、接引点全会落进阵里,到时候他在依托防线死守阵内,百姓自然也跑不出来。”
李意期看向张皓。
“可他一旦扩阵,便会撞上一百里外的通天剑阵。”
张皓缓眯起眼睛。
“这正是贫道想不通的地方。”
“不扩阵,只能眼睁看着人口流失。”
“扩阵,虽然会触发剑阵,但左慈并不知道剑阵存在。”
“正常来说,他不该犹豫这么久。”
地图前安静下来。
张皓抬起头,语气沉了几分。
“李掌门。”
“有没有一种可能……”
“七方通天剑阵,已经被左慈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