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结束第二天，顾念洲干了件挺有职业操守的事。
她给尤茵转了一笔钱。
金额很公道，对得起那些熬夜整理的资料。
附言四个字。
资料报酬。
转完，她又补了一条微信过去。
「整理得不错。底稿留好，以后能当作品集。」
发完，她把手机往枕边一丢，翻了个身继续看小说。
小甜筒冒头。
【宿主，你这附言措辞好正式，尤茵看完不会以为自己入职了吧？】
顾念洲翻了一页电子书。
【劳动结算，讲究一个体面。】
小甜筒啧啧两声。
【你前几天还管她叫高智商盲流临时征用。】
【临时征用也得结算。】
顾念洲懒洋洋回嘴，【本大小姐可以使唤人，但不能白嫖人。白嫖是虞明昀干的事。】
小甜筒被说服了。
【你这剥削剥得还挺有原则。】
【那是。】
顾念洲咬了颗糖，含含糊糊补了一句，【欠薪是职场最大的丑闻，本大小姐不沾。】
……
图书馆三楼。
尤茵坐在靠墙的位置，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
顾念洲的转账挂在屏幕上。
资料报酬。
下面紧跟着那句肯定。
尤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边迟迟没落下。
她以为顾念洲会继续拿退婚吊着她。
会挑刺。
会拿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说她勉强合格。
可顾念洲给了钱。
还说，整理得不错。
尤茵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以前替虞明昀做过很多事。
整理笔记，查资料，抢座，打饭。
虞明昀用完了，最多丢一句“还行”。
更多时候，连还行都没有。
因为在虞明昀那里，她做这些事天经地义。
今天不一样。
顾念洲明明是最讨厌她的人。
却也是第一个把她做过的事，明明白白算成价值的人。
草稿箱亮起。
尤茵，4条未发送。
[草稿1]你为什么给我钱。
已删除。
[草稿2]这份资料真的值这些吗？
已删除。
[草稿3]顾念洲，你觉得我做这种活，外面能找到好工作吗？
已删除（停留时间19秒。）
[草稿4]还有别的资料需要整理吗？
已删除（停留时间8秒。）
顾念洲看着面板，指尖在薯片袋上点了点。
哟。
第三条停了十九秒。
“你觉得我做这种活，外面能找到正经工作吗？”
这句话从尤茵嘴里冒出来，简直比她那套四稿精修的茶艺话术稀罕一百倍。
白莲花同学茶艺暂停，开始加载职业规划了。
第四条更绝。
顾念洲嚼着薯片，心情大好。
你瞧瞧，人一旦被正经肯定过一回，事业心立刻就上来了。
小甜筒：【那退婚的事什么时候跟她摊牌？】
顾念洲翻了个身，把薯片袋搁到枕头旁边。
【不用摊。她快自己想通了。】
小甜筒：【你这么有信心？】
【一个女人开始算自己值多少钱的时候，身边那个赔钱货就该紧张了。】
……
尤茵把手机扣回桌面，低头看向面前摊开的资料底稿。
第一版，文献清单。
第二版，竞赛项目对比。
第三版，最新实验数据整理。
三份资料铺在桌上，被荧光灯照得明晃晃。
她重新一份一份收进文件夹，页脚标了日期，重点页贴了标签。
封面原本空着。
尤茵拿起笔，在封面空白处写下几个字。
资料整理。
写完，笔尖在纸面上多停了一会儿。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晚上六点四十，虞明昀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来？我在食堂等你半天了。”
尤茵的视线还落在窗外。
“我在图书馆。”
“我知道你在图书馆。”
虞明昀口气很冲，“我等了二十分钟。你中午没帮我带饭，晚上也不来占座，我饿了一下午。”
尤茵的手指还搭在文件夹边缘。
一边是资料报酬。
一边是你怎么没帮我带饭。
她张了张口。
“我……”
想说，你可以自己去吃。
也想说，我今天还有事。
更想问一句，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你记住过哪一件？
话到嘴边，又被旧习惯压了回去。
电话那头，虞明昀不耐烦地催。
“你说话啊。”
尤茵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夹。
过了几秒。
“我这边还有点事。你先吃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虞明昀的声音拐了个弯，带上了点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
尤茵的指尖把文件夹边角捏出了一道折痕。
“我说，你先吃。”
电话挂断后，她坐在原位，没动。
图书馆的中央空调嗡嗡地响。
手机又亮了一下。
虞明昀发来微信质问她最近怎么回事。
尤茵看了一眼，没回。
她把顾念洲那条转账记录截了一张图，存进相册。
不是为了给谁看。
她就是想留着。
证明自己认真做出来的东西，有人打过价。
几分钟后，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
文献整理 兼职。
……
宿舍里，顾念洲照例睡前扒拉了一遍草稿箱面板。
唐果1条吐槽。
冯遥0条。
宋知予0条，稳。
虞明昀那边跳了1条。
虞明昀，1条未发送。
[草稿1]顾念洲，你是不是在教尤茵跟我作对？
已删除。
顾念洲看完，差点没被嘴里最后一点薯片渣呛到。
这锅甩得真清奇。
她就转了一笔钱而已。
虞少爷的被迫害妄想等级又精进了。
小甜筒幸灾乐祸：【他觉得尤茵今天不听话，全是你的锅。】
顾念洲把薯片袋揉成一团丢进床边垃圾桶。
【冤枉。尤茵不听话是她自己长脑子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甜筒：【谁让你付钱那么痛快。】
顾念洲哼了一声：【给钱也算挑唆？那街上的老板个个都是幕后黑手了。】
她又划了划面板。
江忘言，0条。
虞衍白，0条。
一个照常安静，一个照常端着。
顾念洲关掉面板，拉好被子。
窗外路灯把宿舍天花板照出一小块亮。
顾念洲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尤茵那条停了十九秒的草稿。
能不能找到好工作。
能。
当然能。
可这话她不会主动告诉尤茵。
有些答案，得自己搜出来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