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鼎之声落下。
别苑里,林枫下意识抬头望去。
天空裂开一道缝。不是天劫那种撕裂的、狰狞的裂缝,是一朵花在开——花瓣一片一片地往外翻,露出中间金灿灿的花蕊。光从裂缝里漏出来,是金色的,温润的,像被阳光泡了一整天的蜜糖水,从天上往下淌。
天花从裂缝里飘出来。
不是雪花那种直直地往下落,是打着旋儿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又像深秋的落叶,在半空中飘啊飘。飘到每个人头顶,飘到每个人肩上,飘到每个人摊开的掌心里。花瓣薄如蝉翼,颜色是渐变的——边缘淡金,往中心渐变成乳白,最中心有一点极淡的粉,像少女脸颊上的红晕。
狐灵儿双手伸出去,一朵天花落在她掌心。刚才还一副宣誓模样的小脸,此刻笑得比花还灿烂。
“师兄,好漂亮啊。”
林枫点点头。
“嗯。很美。”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就是飞升吗?和天劫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要把人劈成灰,一个要把人宠上天。
大地的震颤从脚底传上来。
不是地震那种让人站不稳的晃,是你能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像春天冻土解冻时,草芽从地里钻出来的那种生命力。狐灵儿吓了一跳,整个人弹起来,一头扎进林枫怀里。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林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事,这是那位老爷爷飞升前的征兆。”
金色的光从地底涌上来,一缕一缕,像被压了太久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出口。光柱所过之处,青砖裂开,泥土翻涌,一朵一朵金莲从裂缝中长出来。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薄得透光,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金线。莲心是乳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金莲从别苑往外蔓延,一里,十里,百里。整个莽苍山脉都在开花。那些沉寂了千年的灵药从土里钻出来,发了疯一样地长,开花,结果。
天空彻底变了。
瑞气从裂缝里倾泻而下,千条万缕,像被风吹散的纱帘。瑞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林枫深吸一口气,感觉每一口呼吸都在往身体里灌灵力。
药王谷内,许多人跪了下去。
有药王谷的弟子,有来参加拍卖会的修士,有蹲在墙角啃干粮的散修。他们仰着头,脸上挂着泪,嘴里念念有词。有人感谢祖师爷庇佑,有人感谢太上长老恩赐,有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跪着,额头贴地,肩膀一耸一耸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修士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捧起一朵金莲,老泪纵横。
“活了……老夫卡在金丹期三百年……终于有希望了……”
旁边一个中年修士扶着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师叔,您的暗伤……”
“好了。全好了。”老修士的声音在发抖,“三百年了,老夫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
别苑里,林枫感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头顶灌进来。
不是灵力,是某种更纯粹的、像被阳光晒透了的能量。那股能量顺着经脉往下淌,流过丹田,流过四肢,流过每一寸骨骼和肌肉。
系统提示在眼前弹出来。
【恭喜您获得飞升洗礼,永久提升生命10000、灵力10000、攻击1000、防御1000。】
林枫心头一喜:还有这种好事?
怀里的狐灵儿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师兄,我感觉我好像变厉害了一些诶。”
“嗯,师兄也是。”
狐灵儿从他怀里挣出来,站在金莲丛中,三条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她低头看着脚边那朵开得最盛的金莲,伸手摸了摸花瓣。
“师兄,那个老爷爷要走了吗?”
“嗯。”
“那他还会回来吗?”
林枫沉默了一瞬。
“飞升了,就回不来了。”
狐灵儿的手指停在花瓣上,没动。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那……他会想这里吗?”
“会的。”
“那他会记得我们吗?”
“会的。”
———
远处的山脉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兽吼。不是愤怒的吼,是臣服的、敬畏的、像在向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低头的吼声。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妖兽从山林中走出来,朝着药王谷的方向匍匐在地。那些平日里相互厮杀的妖兽此刻安静地趴在一起,头朝着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不仅如此,整个修仙界此时都好似停了下来。
青苍东域,青云宗。
青云宗太上长老从打坐中睁开眼,走到窗前,看着南方天际那片正在发光的云层。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
“有人飞升了。”
赤血西域,魔道圣地。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抬起头,看着东方天际那片金色的光。他沉默了很久,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笑。
“药王谷……好一个药王谷。”
天心中域,圣地。
一个老者站在云端,负手而立。灰白色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过千山万水,落在莽苍山脉上空那片正在裂开的天上。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丹尘子……你终于还是先老夫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老朋友赴约。
后山,崖顶。
丹尘子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被天光照亮的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玉质的光。他的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金色的血液在流动。
他的白发一根一根从发根开始变黑,像春天的枯枝上冒出嫩芽。
脸上的皱纹在消失,眉骨不再突出,颧骨不再高耸,整个人从老态龙钟变成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五官清俊,气度不凡。
丹元子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好几次,没说出话。
丹青子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丹心老人激动地浑身颤抖。
丹霞仙子站在最前面,红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她终于收敛起往日那大咧咧的模样,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头子……”
她的声音有些哑。
丹尘子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丹霞。”
“嗯。”
“以后少赌点。”
丹霞仙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别过脸去,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
“要你管。”
丹尘子笑了笑。
“为师管了你三千多年了。”
“那你就再多管一会儿啊……”丹霞仙子的声音从手背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丹尘子没接话。
他的目光从丹霞身上移开,落在小青和小白身上。两个丫头蹲在崖边,手拉着手,脑袋凑在一起,肩膀一抖一抖的。
“小青、小白。”
小青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丹尘爷爷……”
“你们的债,清了。”
小白愣了一下。
“清了?”
“清了。”
小青的嘴巴张成O型,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已经变成了震惊。
“那、那我们不用打工还债了?”
丹尘子点头。
“不用了。”
小青和小白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丹尘子的胳膊。
“丹尘爷爷——!”
“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爷爷!”
丹尘子被她们晃得东倒西歪,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深。
“行了行了,老夫要走了。你们以后跟着那个姓沐的小子,好好修炼,别再闯祸了。”
“嗯!”
“知道了!”
丹尘子又看向丹元子、丹青子和丹心老人。
“以后药王谷交给你们了。”
“弟子,定不负师伯所托。”丹元子郑重地躬身说道。
丹尘子望向别苑方向。
别苑中,林枫也感受到丹尘子的目光,双手抱拳朝那个方向拱手。
丹尘子的声音悠悠传来。
“小友,老夫在仙界等你。”
随着声音落下,丹尘子的身体化成一道金色的虹光,从崖顶升起。
天空的裂缝彻底打开了。一扇门从光中浮现。门是金色的,高不知多少丈,宽不知多少丈,门缝里透出柔和的光,光里隐约能看到亭台楼阁、仙山琼阁,像海市蜃楼,又像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就见丹尘子所化的金光往那道天门飞去,很快便出现在门前,他停了下来。转过身,低头看着脚下的药王谷。看丹殿,看长老院,看那片他种了八千年的药圃,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弟子。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那扇门。
光吞没了他。门缓缓合拢,也就在门即将合拢之际,一道语声传出。
“臭小子!赔老夫试炼碑!”
伴随着这道语声,还有一道金光从中飞出,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往林枫所在的别苑坠落。
然而,下一刻在天门完全合拢的瞬间,却又传出语声。
这一次是气急败坏,“无量了个天尊,老夫扔错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