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门铃就响了。
黄嘟嘟第一个冲到门口，拉开门，外头站着一个人。一头银丝，白得发亮，在晨光里晃眼。穿着一身白袍，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像一尊从庙里走出来的白瓷菩萨。黄嘟嘟愣了一下，认出了他，“你不是那个——那个——”
“白老。”
白发老者笑呵呵的自己报了名号，
“小姑娘，又见面了。”
黄嘟嘟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弟马！那个老头来了！”
李平凡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
她走到门口，看见白发老者，客气地说了一句：“您来了。快请进。”
白老迈过门槛，走进客厅，环顾了一圈。沙发、茶几、君子兰、堂营、牌位、遗像。
他的目光在遗像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苟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来客人了？吃早饭了没？”
白老笑着摆了摆手，
“叨扰了。”
李平凡把白老让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茶。白老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说：“小姑娘，我姓白，名鹤。人称白老。你叫我白老就行。”
李平凡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我这次来，不是云游。”
白老看着她的眼睛，
“我是奉了大帝之命，来看看你。”
客厅里安静了。
苟一铎正从楼上下来，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林慕白跟在他后面，也顿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果然。
李平凡坐在白老对面，腰板挺得笔直。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父亲还好吗？”
白老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那几片浮沉的茶叶，看了好一会儿。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薄薄的东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大帝他——很想你。”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了。
但这五个字的分量却很重，重得连站在楼梯上的苟一铎都感觉到了。李平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眶红了。
白老没有再说下去。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托盘，发出极轻的一声“咔”。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看着那盆君子兰、堂营旁边的遗像、苟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白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大帝让我来看看你，看你是不是真的振作起来了。他听说你奶奶走了，担心你撑不住。”
李平凡的声音有点发紧：“我撑得住。”
白老看着她，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我看出来了。你比你父亲想象的坚强。”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白袍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脚。他走到堂营前头，看着供桌上仙家们的牌位，又看了看旁边柜子上李奶奶的遗像。
“这个家，很好。”
他转过身，看着李平凡，看着苟一铎，看着林慕白，看着客厅里所有的仙家们。
“我能不能留下来住几天？”白老问。
语气很客气，像是在征求主人的同意，但李平凡知道，他不是在征求同意。他是奉了大帝之命来的，大帝让他来看她，他就来了。大帝没让他走，他就不会走。
李平凡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白老，您想住多久都行。”
白老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好久。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李平凡。是一块玉牌，白色的，温润透亮，上头刻着一个字——“安”。李平凡接过来，玉牌在她手心里躺着，沉甸甸的。
“这是大帝让我带给你的，”
白老说：“保平安的。”
李平凡把玉牌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又把玉牌贴在了胸口，贴了很久，但她一直没说话。
白老在别墅住了下来。苟妈妈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在二楼，窗户朝南，阳光好。
白金球帮他铺的被子，蟒金花给打了壶热水。白老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头那棵银杏树，枝子光秃秃的，但枝头上已经鼓起了小小的芽苞。
黄嘟嘟站在客房门口，探头探脑的。
白老回头看见他，笑了，“进来吧，没事。”
黄嘟嘟磨磨蹭蹭的走了进来，站到白老跟前，仰着头看着他。
“白老，你真是大帝派来的？”
白老点了点头。
“那你是不是很厉害？”
黄嘟嘟的眼睛亮晶晶的。
白老又笑了。
“不算很厉害。但大帝交代的事，还是能办到的。”
黄嘟嘟哦了一声，又磨磨蹭蹭地出去了。他走到走廊里，黄飞天正靠在墙上等他。
两个黄仙儿对视了一眼，黄嘟嘟小声说：“这个老头，不简单。”
黄飞天难得地没有反驳他，“嗯”了一声。
苟一铎和林慕白站在楼下客厅里，看着天花板，听着楼上的动静。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两个人的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这个白老，是敌是友？
他说他是大帝派来的，他说他是来看看李平凡的，他说他要留下来。可他的话，能信多少呢？
胡秀娘从楼上下来了，脚步很轻。她走到客厅中间，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苟一铎和林慕白。
“他说的，是真的。”
胡秀娘的声音不大，
“他是大帝身边的人。我跟他不熟，但他的名号我听过。白鹤，人称白老。在地府，辈分不低。”
苟一铎和林慕白同时松了一口气。但只是松了一半。不是敌人，不等于就是朋友。白老留下来，是为了帮师父，还是为了监视师父？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白老从楼上下来了。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白的，但比原来那件素净。他走到客厅里，看了看苟一铎、林慕白、胡秀娘和满屋子的仙家。
“我留下来，不光是看看。”
白老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每个仙家都听见了，
“大帝让我告诉你们，那些逃到阳间的恶鬼，不止你们想的那些。还有很多，藏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