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颂韦脸色颇变,他什么意思?
“三叔公,我无心去听废话。”司景胤开门见山,“我只给您一分钟时间思考。”
司颂韦倚老卖老,装糊涂,“我都不知道讲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你问的我都讲了,阿哥当晚就去了医院,拿枪指我脑袋,差点动了手,阿胤,你也不是稚嫩莽撞的仔,总不能逼着我乱说不知道的事?”
司景胤想,差点动手了,那就是还有事在扯着,兄弟没有反目成仇,是利在捆绑,谁也跑不掉,“今晚我去老宅见了阿爷,三叔公,你以为从医院到这,一路这么顺畅是因为什么?阿爷的人个个避让,从我这,直接断了你和司北的后路,阿爷也能落下一身轻。”
他知道对方怕什么。
老谋深算久了,疑虑只多不少,人老了,再玩起心理战术,心脏容易受不了。
眼下,司颂韦不可能心里不多想,是啊,阿哥派那么多人守着,怎么就没打闹声?怎么会受不住?最起码两败俱伤?怎么没动静就一袭了病房,带来这里?他今晚又见了老爷子,两人聊了什么?阿哥想杀了他也不是全无可能。
这样,秘密就没人知道了,爷孙合谋联手,又是天下太平。
像司景胤,冷漠无情,是一把得心趁手的好利器。如果他的仔是这样,他一定会扬起尾巴谁也不会放眼里,阿哥,为了利是可以断手足情的,当年,把司晋松一路赶出国,不久堵了众人的嘴?谁再敢闹着要权?
司颂韦思索,半晌不出声。
下一秒,响指诈起,子弹从院内打进大厅,擦过司北的胳膊,当即,“啊!”一声响,病服逐渐染了红。
阿鹰枪法很准,不要命,只要对方疼,先生交代的,伤势逐步递增,直到司颂韦把话讲完讲尽。
而家仔的惊痛声吓得他无力坐,“伤哪了?又伤哪了?”
司北不敢动,“阿爸,胳膊,我的胳膊——”
大厅没开灯,司颂韦看不见伤口,举动放轻,依旧抵不住家仔痛呼乱叫,衣袖上染了血腥,他摸出了,抬眼看四周,却不见人,如地下鬼爬出讨命一样。
“你想要听什么?司景胤。”他压着惧去稳住嗓音,浑眼漆沉,他不可能眼睁睁地让儿子死在这,如刀俎鱼肉。
司景胤,“司进宝是司晋松的家仔,对吗?”
司颂韦眉头蹙起,底牌被翻得一丝不剩,片刻他才出声,“是。”
司景胤垂眼又抬,“话说,这种事就算阿爷派人盯着,您也未必毫无空子,四叔公派人给您送绘本,都能躲过阿爷的眼,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却被紧握在手里,三叔公,人呢,是看不住的,所以,掐死仔的背后也有您的参与,刚好拿阿爷看守当说辞。眼下,您和四叔公搭上线,不就为了让六叔公从中帮衬,为您和家仔翻身?”
“今晚,不用六叔公帮忙,埋进土里,我会帮你们反着葬。”
司颂韦目光发颤,背后被翻,手里的筹码也全被掏空,阿哥是和他说了什么?还是这些都是?是,他想和司晋松联手没错,阿哥也知道吗?
突然,响指再起,司景胤只说,“直接送他们走。”
司颂韦手掌紧握,牙齿直打颤,为了力保自己和家仔,大脑并没思考,他只讲,“那阿哥的事又怎么算?他让你动手,杀了我和家仔,你就好过吗?司景胤,在他眼里,你也只是筹码,只是一枚得力的筹码!”
“你一心要钱庄,司晋松和司良言联合想要你的命,这一点你也知道,阿哥劝你不要动,不过是一种说辞,他知道,知道你争强好胜,知道你要稳下大局,他怎么会真心去拦,让你出手对抗外力,他就再无阻碍了。从我送绘本起,你和他谈,阿哥安抚你不用担心我,为什么不用?因为这个绘本他知道,他比你我都先知道!”
“他就是要江媃死,他就是要让你再无牵挂,身旁再无人能依,再全心为他所用!司晋松和司良言想让你深陷意外,死在车祸里,买凶杀人,没了你,阿哥哪还有势,他会说什么?也只能被迫接受,但你不知道,这场谋和里,他也参与里,阿哥也参与了,就在前几日,司良言找我当说客。”
“我和阿哥谈,谈合谋的车祸,你知道阿哥什么反应吗?”司颂韦笑了,“他没拒绝,他说只要保你活,让江媃死。”
“司景胤,你是天智过剩,所有的家仔放一起也敌不过你一个,司晋松为了一改你的命,为了让阿哥一败涂地,他找人,找人啊,找人去算,对方说你命中带福,会福气高照司家门头,司晋松的仔,阿宝是灾,是祸,生来就会麻烦不断,但那是他唯一的仔,怎么会如此,怎么阿哥可以独掌断权,怎么他的长孙就是福?所以啊,他拿钱买了你和阿宝的命势。”
“阿哥也偏偏信了,他信了,阿宝为什么没死,是我给他留了一口气。阿哥却以为他真是福,他怎么就这般迷信?连流着血脉的你也能狠心抛弃。一个祸害,从小就智力不正常,脾气易爆,怎么会是福?”
“阿胤,你不该留的是阿哥,你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利器,他要江媃去死,和当年的岑老爷子一样,让你心里无一处是柔软的……”
一个人坐在大厅的司景胤脸是一片平静,思绪混乱,是司颂韦讲的信息过大吗?为什么会无力消化?他的手在抖,茶几上,他一遍遍地拆枪再组装,和十六岁被接回老宅西屋一样,依旧是这把枪,依旧是一个人……
那时候,是胳膊带伤疼到手抖,现在呢,他不知道哪疼,疼吗?没有伤啊,怎么会疼。
这一夜,他放司颂韦回了老宅,阿鹰亲自送去,司景胤和司颂韦说了,今晚,他想活可以,只要杀了阿爷,就会给他和家仔一次机会。
亡命之徒手握最后一根稻草,怎么舍得放手,司颂韦把话全讲出,他也知道,阿哥迟早会要了他的命,何不拼一次?
司景胤没让阿鹰着手去帮,谁死谁活,对他来说都一样,他只是,不想手里再沾血了。
而改命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多情绪了,但司正赫想让太太死,死在车祸里……司景胤想试图平静,心脏却跳得杂乱,是疼,是手不停地抖,是旧事重压着呼吸,是挣脱束缚的无声博弈……
他想一刀一刀活剥了老爷子,他不平静,一点儿也不,眼前依旧是漆黑,无灯光亮起,咔一声响,手里的枪再次被组装好。
外面雨势颇强,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不知道,良久,男人手机响了,他接起,“司颂韦死了。”
司景胤垂下眼,和大鹰讲,“嗯,放消息给司晋松,让他知道,家仔活着,人在老爷子手里,把司颂韦今晚讲的话直接改口,把他做过的事换在司良言身上,说是他和司正赫合谋所为。今晚,死盯给司良言放声的人,谁传话,直接就地解决。”
他要看鹬蚌相争。
一个土埋到半张脸的人,直击心腔的只有仔,孩子,无论司进宝是疯是傻,司晋松一定会出手,但他要的,是一并全死。
挂了电话,司景胤站在别墅许久,盯着窗外的雨势,下个没完,对司家来说,雨是天上赐,一夜过后,血被冲刷,人死了,也无迹去寻。
这时,手机嗡声震动。
妻子宝宝:【我让李妈给你留了饭菜,在冰箱,回来的时候加热一下,吃了再休息。】
她知道,男人没吃饭直接去老宅谈事,阿爷也未必会留,到现在,已经凌晨了,没回来就是事不小。
司景胤看着手机,心脏如塞了棉花,肿胀不堪,睫毛颤动,是酸涩在欺压,老爷子狠,狠到连他的贪念想全部扼杀,他在想,上一世的记忆他没留存,但那场车祸,好在他救活了太太,好在死的是他,好在让阿爷计划落空……
【好,不早了,睡吧。】回消息时,男人心里无尽泛潮,酸的,涩的,又自责,庆幸……
躺在床上的江媃辗转反侧,睡不着,今晚的雨格外大,雷声轰响,担心小家伙吓破胆,她几次上楼去看,好在,卧室隔音,小仔睡眠质量又一直很好,没醒。
倒是楼下的阿拉汪叫几声,身子在抖,江媃找了个小毛毯,裹住了它的耳朵,把窝挪到角落,才好,又陪了一会儿,见它睡着了,江媃才走。
两点多,身边有轻微的窸窣声,热源靠近,江媃习惯性过去,男人一身的沐浴香,没血腥,“冰箱的饭菜吃了吗?”
司景胤搂着她,在头顶亲一下,手掌轻抚她的背,温声回应,“吃了,不早了,睡吧。”
可能是人回来了,江媃放下了心,逐渐熟睡。
这一夜,男人心里塞了太多的事,没敢睡,以往,太太那种怕他不在的滋味反调落在了他的心上,原来,那种怕,是真的会不敢闭眼,不敢深想,不敢提及……他握着太太的手,目光是愧疚,疼惜,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