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太太,是他捧在心里的人,是这些年除了阿公,唯一支撑他活出名堂的‘脊柱’,是甘愿被吵嘴,甘愿食很多很多苦也要娶的人……怎么能,怎么能,司正赫怎么能要她的命。
他不在乎是否有亲人疼,是否他的命被改写,是否被当成一枚棋子,是否有人要他的命……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但妻子,他一心要护的人,怎么能成为杀死他的一种牺牲物。
司景胤的手微颤,怕把熟睡的人惊醒,想紧握,却是本能地松开了,他想穿透卧室的漆黑看看太太,低下头,酸涩的眼泪却从先落下,无声浸没在枕头里。
他不敢去想,不敢想失去了太太他要怎么活,他怕,很怕,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胆怯。
太太说,那十年里,她很抱歉,真的对不起……那眼含歉意的目光几乎把他灼伤,疼到呼吸不上来。
无论是记忆空白,还是司颂韦道出的真相,男人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无论从何算起,都不是妻子的错,她那么乖,那么待人持善……怎么会有错啊。
是他,是他没守好,是他没猜到司正赫会这么狠心,是他想一稳平和洗去司家的血腥,不想手握太多人血,但,豺狼怎么伤了就会收紧戾气?养好伤再次爬起,才是他们的常态。是只有死,只有真的死了,才会太平。
司景胤抱着太太,额头轻抵,他几番去压情绪,但心脏疼得只催促眼泪不停地掉。
下一秒,后脑勺被手掌贴抚,江媃在他松开手的那一刻就醒了,那一滴滴眼泪,重砸她心头,这会儿,她只温声讲,“无论出什么事,我和霄仔都会在你身边,阿胤,哭没关系的。”
司景胤的顿愕一秒散去,他把头埋在太太的颈窝,紧紧搂着,眼泪再无把控,嘴巴抖动,抽噎。
江媃不知道今夜的雨为什么下那么大,预报未讲,她睡不着,睡眠也很浅,和发烧醒来的那几晚很像,找不出原因。而丈夫的痛哭,让她手指都在泛僵,是阿爷说了什么吗?她没问,不去翻折他还没消化的痛苦。
但第二天,报刊高登的事就让江媃一惊,片刻平静后,也摸清了一些。
#司家三叔公司颂韦病逝
#司颂韦之子司北听闻父亲离世消息时,超速行驶,意外身陷车祸,至今生死未卜
老爷子要了父子俩的命,司景胤看报时很平淡。
餐桌上,只有司弋霄还在思考要喝几碗粥,吃几个小肉包,面包上的蓝莓酱好美味,妈咪昨天做的,装在小罐罐里,应该涂多一些,这会儿,他小手拿着烤过的面包,香喷喷,小口小口咬,都无空讲话了。
江媃想问,但顾及儿子在,只先拿勺喝粥,眼睛看着丈夫,看他情绪好了没,对方察觉,给了笑容,“没事。”
是他没事,还是报纸上登的事不需要担心?这话,搁置到了饭后,江媃让李妈看好家仔,夫妻俩去了书房,她才问出,“事是阿爷做的吗?”
司景胤抱她坐在腿上,报纸在办公桌上放着,两人的目光都在独占整面的新闻上,“嗯,三叔公昨晚把阿爷的事全讲出,手里的筹码丢尽了,也就没了用处。”
江媃蹙眉,“所以这些只是说辞?那为什么还要大肆登报,不讲外人也不会知道,不像——”
说到这,她极力收了声。
司景胤知道太太要说什么,为什么停声,是不像他,掌权的突然倒塌,失去了主心骨,报刊抢了第一手消息,一定会趁机卖出,而三叔公不同,是阿爷主动登的。
男人握住她的手,讲,“老爷子这么做,不是给外人看,是在给家族的人敲警钟,和他作对,就算是筋骨相连的阿弟也不会有好下场,家仔一样没活路。”
江媃看着他,“他主要是想做给你看,对吗?”
他没叫阿爷,是无声划清了界限,男人昨夜痛哭,她第一次见,被紧紧搂着,像是怕她不在一样,耳边是道歉,是讲爱……太多情绪在交织。
司景胤大手一僵,须臾才应声,“是。他和司晋松司良言合谋,策划车祸,司颂韦做中间人,在递话时,只讲了车祸,并未说出对方想要我的命,但他想,想——”
原来,话讲不出,如鲠在喉,是怕失去,是真的会怕一语成谶。
江媃目光颤动,脸上却平静,她知道,知道那场车祸一定和家族的人有关,什么意外,怎么会是意外,但知道也无用,势单力薄,只是,她没想到是几人合谋,还有阿爷的参与。
须臾,江媃回握他的手,指腹轻蹭他的指背,很平淡地问出,“想要我的命吗?”
司景胤错愕抬头。
江媃知道猜对了,抬手捧住他的脸,声音依旧平静温柔,“我知道,老爷子很恨我,但我从没把他的恨放心上,我不需要他的认可,不需要做他眼里的好孙媳,我只在乎你,你是我的丈夫,是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也知道,只要你在,就一定会护好我和霄仔。”
她的话直击男人心底的软肉。
司景胤看着她,眼里满是太太,是啊,只要他在,他一定不会让家族的风吹进庄园。
这时,“爹地,爹地。”
门外是奶声奶气地呼救声,“我的手要累断掉了。”
“阿拉,你也帮忙叫。”
欧拉才不敢,趴着身子装听不见。
司弋霄端着狗狗盘,装了一大串葡萄,见阿弟不出声,诱声道,“有妈咪在,爹地不会动手,你叫两声,这样,汪汪——”
突然,门开了。
小家伙觉得身影好高大,是山来了吧,他立刻收声,转头卖笑,“爹地,今天刮了好大的风,一直呼呼吹,我要去院子里,刚伸出小腿,差点要把我刮不见了。”
“还好有阿拉在。”
欧拉:?阿哥是在讲他重吗?
司景胤接过他手里的果盘,一大串葡萄,一手搂起小家伙,“有小肚在,不会被刮走。”
司弋霄:爹地,我看您一点儿也不可爱。
他低头又抬起,小脸错愕,“阿婆都讲我瘦瘦,肚子都没有了,miSS也说,我是健康身材,标准的,陈伯说,瘦瘦的人是因为没钱吃饭,爹地钱包那么鼓,钞票好多,是花不完的,我在帮忙解决。哦,对,妈咪也讲了,运动多多,每天喝牛奶,会长高,肚肚也会不见,我刚刚有请阿嫲帮忙加热一杯,全部喝完了。”
司景胤想,小猪仔到底在自我催眠什么?小肚每天都摸,哪里是没有?又吃又喝,说是帮他解决钞票,嗯,的确不花很多钱是难养得起。
最后,还知道搬出太太,“喝了牛奶,那今日有运动吗?”
司弋霄察觉不妙,爹地要累弯他的小身板,“爹地,我端葡萄走楼梯上的,累得呼呼喘。”眼下,他伸手要妈咪,卖笑时又喊一声,“妈咪。”
小家伙的伎俩是亮在明面的。
夫妻俩一眼就看出,司景胤没打算揪着,他吃的也够小腿甩掉,楼上楼下一天要几遍爬。
江媃笑着,坐在办公椅上,伸手接住他,“阿嫲帮忙热牛奶喝,有讲多谢吗?”
司弋霄点头,伸出三根小手指,“讲三遍。我拿牛奶给阿嫲,讲个子小小,剪刀会伤手,请阿嫲帮忙剪开,我倒进杯子里,有洒一点点,妈咪讲过,要慢一点,OK,我轻轻倒,然后杯子递给阿嫲,帮忙加热,我拿纸巾去擦桌子,滴一声,牛奶有好,阿嫲说要等一会儿,会烫,我都讲了多谢。”
江媃一字不落全听了,听他讲话,奶声奶气地去描述一件事,赞声,“好有礼貌。”
司弋霄羞羞笑,扭过身子,从果盘里费力拽了两颗葡萄,分给妈咪爹地一人一颗,夫妻俩也给面,都接下了。
“爹地赚钱苦苦,剩下的都给爹地。”
司景胤:?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尝,果然,酸的。
一大盘葡萄全端上来,小狗盘都装不下,头一次这么大方,他的大孝子。
江媃哭笑不得,“爹地牙齿会酸掉的。妈咪把这些做成果酱,和今天早上吃面包涂的一样。这些葡萄是你挑选的,下午要帮忙拿罐罐的。”
司弋霄重重点头,没问题的,他有很多力气,同时,又给爹地一个赔礼kiSS。
爹地牙齿全部酸掉,他会心疼的。
司景胤往他小肉屁股上轻拍,接下了,一上午,他没出门,带着小家伙去了三楼健身房,男人做引体,又举小猪仔做,小手都握不住支撑,全靠爹地托举,但好开心。玩够了这个,爹地做俯卧撑,让他爬背上,哇,一起一落,他也要,趴在垫子上,小屁股撅很高,还问,“爹地,这样可以吗?”
司景胤给他调标准,小家伙一个都不行,还讲,“不对,不对,爹地,胳膊要酸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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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叔公:司晋松
四叔公:司良言
三叔公:司颂韦
老爷子:司正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