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咖啡馆里原本轻柔的爵士乐仿佛在这一刻被掐断了。
周凯伸进口袋摸名片的手瞬间僵住。
他没想到这次要谈合作的
李曼脸上的冷笑当场凝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陈……陈总?
陈峰神色如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刘浩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将文件递到陈峰面前:
“陈总,刚才市经信委和招商局联合发了公函,这次考察咱们结果咱们青泽出头了,市商务厅牵头的十几家农商企业代表团,过几天两点要来咱们商业中心和分拣中心进行实地观摩!”
“另外,陆书记刚才打电话到管理处,青泽模式很快会被列为全市实体商业与现代农业融合的样板案例,让咱们多盯着点!”
“你之前定的年关招聘会,陆书记要求咱们商业中心拿出主广场,配合全县一百二十四个村的供应链,统一部署一万三千个新岗位!”
刘浩一口气说完,甚至顾不上喘匀气:
“还有三楼‘青泽百村生活馆’那二十八家铺面的租金全免补贴协议,县财政已经通过了配套审核,剩下的手续,全部需要你的最终签字!”
几句话,像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劈头盖脸地抽在李曼和周凯的脸上。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周凯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嘴巴微张,眼镜片后面的眼珠狂震。
宏远商贸是做市内二级分销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市商务厅重点观摩”、“全市样板案例”这几个词的分量?
那是在全市红头文件上挂了号的项目!
而眼前这个坐在角落里喝美式、被李曼当成无业游民的年轻人……
是整座城东商业中心的主人?!
是统筹全市供应链、连县委书记都要专门协调对接的“陈总”?!
李曼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
她看着躬身立在陈峰面前毕恭毕敬的商场高管,又看着那份摊在陈峰手边、盖着红章的文件。
“陈总……你……你是这里的……”李曼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几个月前,陈峰说他要留在老家建设家乡。
她以为是无能者的借口。
她嘲讽他一辈子只能吃三千块钱的死工资。
可现在……
人家不是在这栋楼里搬砖打工,这栋楼,这片繁华,整个县城被救活的商业基本盘……全都是他的!
陈峰没有理会近乎石化的李曼。
他接过刘浩手里的签字笔,翻开文件末页,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卡座旁格外刺耳。
合上文件夹,陈峰把它递还给刘浩。
“招聘会按原计划推进,场地划出三分之二给百村优选和物流干线。”陈峰说道。
“另外去通知青泽其他老板,这次招聘会不能只有咱们一家,相应的合作商也需要参加,要是找借口,那以后也不用合作了。”
刘浩卷起文件,正准备转身去办,余光扫见旁边杵着的两个人,眉头皱了起来。
“陈总,这两位是来谈铺面的?招商上个月就满了啊。”
刘浩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死寂。
周凯打了个激灵。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猛地抽出被李曼挽着的手臂。
动作幅度太大,李曼被带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七厘米的高跟鞋差点崴在地上。
“周凯!你干什么!”李曼尖叫出声。
“闭嘴!”周凯转头低吼。
他重新转过来面向陈峰,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弯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双手在卡其色大衣上搓了搓。
“陈总……真对不住,大水冲了龙王庙。我是宏远商贸的周凯。刚才是我有眼无珠,说话不过脑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周凯一边说,一边从内衬口袋里掏名片。
他来青泽,就是看中了百村优选超市庞大的生鲜出货量,想从省城调一批高端水果进来做代销。
宏远商贸今年业绩惨淡,就指望这个新冒头的三线城市商业标杆续命。
谁能想到,这栋楼,这个标杆,这个全县供应链的掌门人,就坐在他面前喝美式。
陈峰靠在沙发上,没有接那张名片。
他看都没看周凯,目光转向刘浩,有些玩味。
“浩子。”
“在,陈总。”
“咱们这次招聘会和年货节,联合了县里多少家合作商?”
“七十四家。涵盖物流、仓储、生鲜包装和设备供应商,今天上午刚把初步邀请名单拉出来。”刘浩回答。
陈峰端起咖啡杯。
“好像是有吧。”
刘浩愣了一下。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头。
“张燕那边提报的,说他们家在省城有几条冷链线路,想接咱们的二发业务。”
陈峰喝了一口咖啡,咽下。
“嗯,划掉。”
两个字,干脆,平静。
周凯双腿一软。
“陈总!陈总您听我解释!这纯粹是个误会!”周凯扑着半个身子压在桌面上。
“是这个女人!是李曼非要过来找您麻烦!我跟她才认识不到两个月,我根本不知道她以前得罪过您!您别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断了咱们的合作啊!”
李曼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她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朋友,现在竟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锅都甩到她头上。
“周凯,你还是不是男人?”李曼声音发颤。
周凯回头指着她的鼻子开骂:“你算什么东西?老子一年几百万的流水被你这张破嘴搅和黄了!你这种捞女除了买包还能干什么?滚!别他妈沾边!”
李曼如遭雷击。她的视线越过周凯,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陈峰还是那个陈峰,眼神平静,气质内敛。几个月前,他在老城区那家破咖啡馆里,替她盖住洒出来的咖啡液。
现在,他坐在自己几千万砸出来的商业帝国里,一言决定别人生死。
强烈的反差和懊悔撕扯着李曼的神经。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陈峰……我不知道你现在……”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
“我以前那是为了你好,我想逼你上进。你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