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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都被惊呆了

    腊月二十。

    青泽县火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

    下午三点,从省城开来的K1247次列车缓缓进站。

    月台上挤满了人。

    拖着蛇皮袋的,扛着编织行李箱的,背着军绿色帆布包的,戴着安全帽的,穿着沾满油漆的工装裤的。

    他们脸上的疲惫和风尘,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清晰。

    车门打开。

    人流涌出。

    站台广播响起:“K1247次列车已到站,请各位旅客注意安全……”

    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妈!我回来了!”

    “爹!你来接我了!”

    “小军!哎呦我的儿!瘦了!”

    月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夹杂着哭声和笑声。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中年男人扛着蛇皮袋,走出检票口。

    他叫孙建国,四十五岁,今年在省城工地上干了整整十一个月。

    上次回青泽,是去年春节。

    他走出火车站大厅,抬头看向广场。

    脚步突然停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以为自己下错了站。

    广场上,一排崭新的路灯笔直矗立,顶端挂着红色的灯笼。

    地面铺着平整的方砖,没有往年那些坑洼的水泥碎块。

    广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LED显示屏,正在滚动播放着“青泽百村生活馆”的宣传片。

    画面里,一个老支书笑得满脸褶子,手里举着一块油亮的腊肉。

    孙建国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屏幕。

    没错。

    那不是靠山屯的李德水吗。

    他认识。

    “这……这啥时候弄的?”孙建国喃喃自语。

    旁边一个同样扛着行李的年轻人也愣住了。

    “我操,咱们青泽啥时候这么气派了?”年轻人转头问孙建国。

    孙建国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去年我走的时候,这广场还是破破烂烂的,连个路灯都不亮。”

    “那屏幕上放的啥?”年轻人指着LED屏。

    “好像是……卖腊肉的?”孙建国不太确定。

    两人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

    广场外,停着一排崭新的出租车。

    车身上统一贴着“锦程出行”的标志。

    “师傅!去老城区多少钱?”有人喊。

    “十五,打表。”司机探出头。

    “十五?去年不都二十起步吗?”

    “现在统一定价,县里规定的。”司机说着,摁下计价器。

    孙建国听到这对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扛着蛇皮袋,走出广场,沿着火车站外的主干道往家走。

    走了没几步,他又愣住了。

    道路两旁,路灯全换了新的。

    不是那种昏黄的钠灯,是白色的LED灯,亮得晃眼。

    路面也重新铺过了沥青,黑色的柏油路面平整得像镜子。

    孙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鞋。

    鞋底沾满了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条陌生又熟悉的路,心里有些发慌。

    “老孙!”

    身后传来一声喊。

    孙建国转过头,看见一个熟人。

    是同村的老李。

    老李也扛着行李,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

    “老李,你也回来了?”孙建国放下袋子。

    “可不是,刚下车。”老李走过来,点了根烟。

    “这……这青泽咋变这样了?”孙建国指着周围。

    老李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

    “我也纳闷呢。刚才在广场上看见那块大屏幕,我还以为走错地方了。”

    “你说这路灯,这路面,啧啧,得花多少钱?”孙建国问。

    老李摇头:“不知道,反正不是啥小数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李突然开口:“你说咱们县,是不是来了什么大老板?”

    孙建国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条焕然一新的路,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个破旧、沉闷、没有希望的青泽县吗?

    ---

    王大雷站在人群中间。三十二岁,在魔都的高架桥工地上绑了三年钢筋。

    他把左肩上的编织袋往上耸了耸,右手攥着外套口袋。口袋里是他这一年攒下的工钱,怕被偷,特意藏在了里面。

    他习惯性地左右扫视,提防着可能扑上来的黑车司机。

    没有司机围过来。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拿着对讲机,在广场边缘来回巡逻。

    王大雷走到路边。

    一辆崭新的轻卡停在道牙子旁。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梳着平头的男人跳了下来。

    “大雷!这边!”

    王大雷顺着声音看过去,愣了两秒。“二毛?”

    他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发小。

    二毛初中没毕业就在县城里瞎混,以前见他,总是一身地摊货,头发染成黄毛,兜里揣着半包劣质烟,说话流里流气。

    现在的二毛,短发剃得干脆,身上的蓝色冲锋衣面料硬挺,左胸印着四个白字:锦程物流。整个人透着一股正经干活的精气神。

    “你这车……”王大雷摸了摸轻卡的车门。

    “我承包的路线车,走吧,嫂子在家把肉都炖上了。”二毛帮王大雷接过那个几十斤重的编织袋,单手发力甩进后车厢。“砰”的一声关上门。

    两人坐进驾驶室。暖风开得很足,二毛熟练地挂挡打方向,车子稳稳驶出站前广场。

    王大雷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揉了揉被冻僵的脸。

    车子上路。

    以前火车站出来那条土路叫迎宾大道,青泽人管它叫“震屁股道”。

    但今天,车身一点颠簸都没有。黑色的柏油路面一直铺到视线尽头,路面上的白色双黄线甚至还反着光。

    两旁的太阳能路灯造型现代,一排排立得笔直。

    “路修了?”王大雷盯着窗外。

    “修了。”二毛点上一根烟,随手抛给王大雷一根。“上个月刚通车。不光这条,全县通往下面各乡镇的主干道,只要是大车过的地方,全给铺平了。”

    “县里财政发财了?”

    二毛咧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字:“锦程出大头修的。”

    车子拐了个弯,进入老城区边缘,往城东方向开去。

    一路上,王大雷的眼睛根本不够用。

    街道比记忆中干净太多。路边那些占道经营的脏摊不见了。更让王大雷觉得不对劲的,是街面上的人。

    以前冬天回县城,街上的人总是缩着脖子,走得慢吞吞的,透着一股等死般的暮气。

    但现在街上很多人穿着统一的蓝色物流服,骑着电动三轮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活络的神采。

    “滴——”

    前面路口压车。

    二毛踩下刹车。

    王大雷看向车窗右侧。

    他瞪大了眼睛。

    那里原来是烂尾楼,一片荒草堆和生锈的脚手架,是他以前读初中时常来翻墙打架的地方。

    现在,烂尾楼没了。

    一座占据了半个街区的现代商业中心拔地而起。

    灰色的铝板外墙配上大面积的玻璃幕墙。一楼转角巨大的红底白胡子老头招牌亮着灯——肯德基。

    商业中心正门广场上人流如织。

    哪怕是腊月二十的大冷天,进去买东西的人也是一波接一波。

    王大雷把脸贴在车窗上。

    他看见三楼的外立面上,挂着一长排巨大的木质牌匾,古色古香,每个牌匾上都有字。

    “靠山屯”、“杨树镇”、“白马乡”……全都是青泽县下面的村镇名字。

    “那是啥?”王大雷指着那边。

    “城东商业中心,上周刚开业。”二毛抽了口烟,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感。

    “一楼是肯德基和百村优选大超市,三楼就是你看见的,青泽百村生活馆。咱县一百二十四个村子,都在上面有铺面。”

    王大雷听不懂。“村里人在大商场开铺子?卖啥啊?”

    “卖特产啊。据说李德水的熏腊肉,一天能卖几百斤。你不知道?咱青泽在网上火透了!”

    王大雷在魔都工地上天天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空刷短视频。

    他看着那座气派的商场,又看了看商场旁边那个一眼望不到头的占地极大的物流园区。

    几十辆半挂车停在园区的卸货平台上,成百上千个纸箱顺着传送带往车里装。

    “二毛,这还是咱们县吗?”王大雷咽了口唾沫。“我才出去一年,怎么感觉跟过了一辈子似的。”

    二毛大笑两声,弹掉烟灰。

    “雷子,不仅你觉得,我天天在这跑车,我也觉得像做梦。这商场,这物流,这路,全是一个人干出来的。”

    “谁?”

    “陈总,锦程的老板。”二毛眼神里透出敬畏。“现在县里混混都不打架了,全去陈总的工地上卸货。打一架进去蹲十五天,少赚好几千,谁他妈还犯浑。”

    绿灯亮起,轻卡起步。

    ......

    与此同时。

    县城西边的长途客运站。

    一辆从外省开来的大巴车停稳。

    车门打开,乘客陆续下车。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背着双肩包走下车。

    她叫赵小雅,今年在省城做服装厂流水线工人。

    一下车,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客运站的候车大厅,翻修一新。

    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候车室里,座椅全换成了软包的,还装了空调。

    大厅中央,立着一个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着班次信息。

    赵小雅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这……这是咱们青泽的客运站?”她喃喃自语。

    旁边一个同车下来的大姐也愣住了。

    “我记得这儿以前破得很啊,地上全是瓜子皮和烟头,椅子都是铁的,坐上去硌屁股。”

    赵小雅点头:“对啊,我去年走的时候还是那样。”

    “这才一年,咋变这么大?”大姐满脸疑惑。

    赵小雅拿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我到客运站了。”

    “哎呦,到了啊?你爹去接你了,马上就到。”

    “妈,咱们县是不是修了很多东西?我看客运站都翻新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可不是!你是不知道啊,这大半年,咱们县变化可大了!到处都在修路,到处都在建东西。城东那边还开了个大商场,可气派了!”

    “商场?”赵小雅愣住。

    “对啊,里面啥都有!”

    赵小雅握着手机,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眼前崭新的一切。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去年她离开青泽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混好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这个破县城,没有未来,没有希望,只有一眼望得到头的贫穷和沉闷。

    可现在……

    她看着大厅里那块滚动播放班次信息的屏幕,看着那些崭新的座椅,看着墙上贴着的“青泽欢迎您回家”的标语。

    心里那股“再也不回来”的念头,突然有些动摇了。

    ---

    傍晚时分。

    青泽县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年轻男人,扛着行李走进巷子深处。

    他叫马强,二十八岁,在外省的电子厂干了三年。

    走到家门口,他放下行李,掏出钥匙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传来母亲惊喜的声音。

    “强子回来了!”

    马强走进屋,放下行李,脱掉外套。

    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

    “赶紧吃,妈给你包的韭菜馅的。”

    马强接过碗,坐在桌边。

    吃了两个饺子,他抬起头。

    “妈,咱们县是不是有啥大动静?”

    母亲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我刚才从火车站走回来,看见路灯都换新的了,路也修了。”马强说。

    母亲笑了:“可不是,这大半年,县里变化可大了。”

    “到底咋回事?”马强放下筷子。

    母亲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听说是咱们青泽出了个大老板,姓陈,年轻得很。他在城东建了个大商场,还弄了个啥农产品电商,把全县一百多个村的东西都卖出去了。”

    “现在县里的年轻人,好多都不出去打工了,在家门口就能挣钱。”

    马强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大姨家的二丫头,以前在省城做服务员,现在回来了,在那个商场里卖衣服,一个月能挣五六千呢!”

    马强沉默了。

    他在电子厂干了三年,一个月到手也就四千多。

    扣掉房租和吃饭,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那个商场在哪?”马强问。

    “城东,你明天可以去看看。”母亲说着,又往他碗里夹了两个饺子。

    马强低头吃饺子,心里却已经不平静了。

    ---

    夜幕降临。

    青泽县火车站广场上,依然人来人往。

    一辆又一辆大巴车驶入客运站。

    一列又一列火车缓缓进站。

    返乡的人群,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座小县城。

    他们扛着行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过崭新的路灯下,走过平整的柏油路面。

    他们看着眼前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县城,心里涌起同样的疑惑。

    这还是那个他们记忆里破旧、沉闷、没有希望的青泽县吗?

    火车站广场的LED屏幕上,依然在滚动播放着“青泽百村生活馆”的宣传片。

    画面里,老支书李德水笑得满脸褶子,手里举着一块油亮的腊肉。

    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红色的大字——

    “青泽百村,好物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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