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快速行驶在深城的柏油路上。周正明靠在真皮座椅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叮。
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这是他动用周家核心人脉,花重金在极短时间内挖出来的东西。他原本只想看看,这个敢踩着他的脸敲诈一个亿,还把周正飞送进局子的过江龙,到底有什么依仗。
周正明点开文件。
视线在屏幕上扫过,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
资料第一页,挂着陈耀东的名字。
陈耀东,深城地下盘踞多年的毒瘤,手下养着上千号敢打敢拼的亡命徒,这样的人,就算市局出动特警,也得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能拿下。
但资料上写着,楚飞却让对方死得如此的简单
陈耀东连同他最核心的几个手下,全部命丧黄泉。
官方通报的“当场击毙”,不过是借着警方的名义,掩盖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周正明盯着屏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继续往下滑动屏幕。
林志雄。西乡有名的地头蛇,靠着高利贷和地下赌场起家,手段残忍。
资料显示,林志雄在几天前突然失踪,他名下的所有核心骨干也跟着人莫名其妙的死亡。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林志雄去警告了楚飞起因。
周正明感觉喉咙发干。
他以为楚飞昨晚踩着他的脸敲诈一个亿,是因为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
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楚飞明知道把周正飞定罪,周家一定会动用全部资源报复,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为什么?
因为在楚飞眼里,周家和陈耀东、林志雄没有本质区别。既然能抹平前两个,自然也能抹平周家。
汽车在红绿灯前停下。
周正明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开快点。”他声音沙哑,带着微弱的颤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周氏集团总部大厦。
汽车刚在大门前停稳,周正明推开车门,大步跨入大堂。前台的接待员刚想打招呼,被他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硬生生逼退。
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会议室的双开红木大门紧闭。里面传出财务总监汇报的声音,以及父亲周文斌低沉威严的点评。
周正明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沉重的木门发出摩擦声。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十几个集团高管齐刷刷地转过头。
主位上,周文斌正指着投影幕布上的季度报表,话语被打断,脸色不悦地看过来。
“没看到在开会?”周文斌沉下声音。
周正明无视了那些高管探寻的目光,径直走到周文斌身旁。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会议结束。你们先离开。”
高管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今天二少爷出事了,警察直接冲进公司抓人,集团内部早就人心惶惶。现在大少爷这副姿态,显然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没人敢出声,但也没人敢直接走。
“我和董事长有事商量。”周正明补了一句。
高管们看向主位上的周文斌。周文斌看了大儿子一眼,他了解周正明,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的事,他不会这么失态。
周文斌抬了抬手,点头示意。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往外走。
不到半分钟,宽敞的会议室里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父子两人。
大门重新关严,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周文斌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事情交代小飞了吗?”
他最关心的,是周正飞会不会在里面乱咬。周氏集团的底子不干净,偷税漏税、权钱交易,随便扯出一条都够他们喝一壶。
“都交代好了。”周正明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他自己扛,不该说的半个字不会吐。”
周文斌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喝了口茶。
“那就好。找最好的律师,尽量给他减刑。至于那个叫楚飞的……”周文斌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这笔账,我们慢慢跟他算。敢动我周家的人,我要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
“爸。”周正明打断了他,声音很沉,“捞人的事往后放,报仇的事也先别提。我们小瞧这个楚飞了。”
周文斌动作停滞,目光锁定在大儿子身上。
“什么意思?一个外地来的混小子,身份很不简单?”
“很不简单。”周正明把手机解锁,推到周文斌面前,“他不是什么头脑发热的小人物。小飞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周文斌拿起手机,半眯着眼睛看屏幕上的资料。
他纵横深城商界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最初听到大儿子说“踢到铁板”,他心里是不屑的。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就算再能打,在资本和权力面前也不过是只强壮点的蚂蚁。
但随着视线往下扫,周文斌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原本不以为然的神情,逐渐被凝重取代。
陈耀东。
林志雄。
这两个名字,在深城地下圈子里代表着什么,周文斌比谁都清楚。一个是靠着不入流手段起家的疯狗,一个是靠高利贷吸血的水蛭。这两人虽然上不了台面,但真要发起狠来,连周氏集团都要避其锋芒。
现在,这两个人全折在了同一个人手里。
“陈耀东?”周文斌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惊疑,“新闻上不是说,陈耀东是因为绑架案被市局的人当场击毙的吗?”
他每天都看深城新闻,陈耀东这种级别的人物落网,在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官方的说法能全信?”周正明扯了扯嘴角,“陈耀东死前绑了楚飞的人。楚飞单枪匹马杀过去,陈耀东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交代在那了。警方去的时候,不过是去洗地的。”
周文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节奏有些乱。
陈耀东是什么货色,他很清楚。那是深城地下的一条疯狗,周家虽然不怕,但也绝不愿意轻易招惹。
楚飞能把陈耀东连根拔起,这份实力,绝不是普通人。
“如果是这样……”周文斌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下来,“确实是我们看走眼了。”
“陈耀东只是个开始。”周正明继续说道,语气越来越冷,“西乡的那个林志雄,也是死在楚飞手里。”
周文斌眉毛拧在一起。
“林志雄?那个搞高利贷和地下赌场的?他怎么也惹上楚飞了?”
周文斌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的二儿子到底是怎么跟楚飞这个煞星结仇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林志雄,我们周家也不会招惹到楚飞。”周正明咬着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倒了出来。
“怎么回事?”
“林志雄同样觉得楚飞在西乡捞过界,带人去警告了楚飞。”周正明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像是在划破一道口子,“楚飞不仅没有收敛,转身就搞起了网络赌场。两人直接结了死仇。林志雄跟他死磕。”
周文斌静静听着,眼神越来越沉。
“后来林志雄输急眼了,把名下的产业抵押给了我们周氏集团,换了一笔钱想翻本。结果还是栽了。”周正明提了一口气,“当我们去收抵押的东西时,楚飞让人砸了林志雄的产业。小飞带人过去,正好撞上楚飞的人在砸场子。小飞那脾气您也知道,不仅没退,还想把楚飞一起收拾了。结果……”
周正明停了一下,似乎不愿意回忆昨晚的屈辱。
“结果楚飞直接动了手,把小飞打了,这才导致小飞和楚飞彻底结怨。”
这就对上了。
周文斌终于理清了整条线。
因为林志雄的产业,周正飞和楚飞撞在了一起。周正飞嚣张惯了,哪里受得了别人在他的地盘上撒野。结果楚飞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周正飞踩进了泥里。
“原来是这样。”周文斌揉了揉眉心。
一个能连灭陈耀东和林志雄的狠人,怎么可能会忌惮周家?楚飞把周正飞送进去,敲诈周家一个亿,根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有恃无恐。
“还没有完。”周正明盯着父亲的眼睛,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这个楚飞,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连公明区的唐保龙都招惹上了。”
周文斌霍然抬头。
“唐保龙?”
唐保龙可不是陈耀东和林志雄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混混。那是在公明区根深蒂固的大鳄,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人物。
“现在他们两边都还在闹矛盾。”周正明收回手机,屏幕的光彻底暗下去。
“唐保龙是什么态度?”周文斌追问。
“还在查。但唐保龙既然没能立刻按死楚飞,说明楚飞手里还有底牌。”周正明手指交叉,骨节发白,“爸,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一个想讹钱的混混,而是一头随时能咬断我们脖子的狼。楚飞敢把小飞送进局子,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报复。他甚至可能在等我们主动出击,好找借口把周家连根拔起。”
周文斌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明白了儿子的意思。楚飞不是在防守,而是在狩猎。
“敌人的敌人可能不是朋友。”周文斌靠在椅背上,手指重新敲击着桌面,“但是唐保龙也想弄死他,那我们就他们添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