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敌人可能不是朋友?”周正明听着父亲的话,一时间觉得有点别扭。
他平时听到的都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现在父亲把这句话反过来说,让他脑子卡了一下壳。
周文斌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在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正明看着父亲平静的脸色,脑海里的线索开始飞速拼凑。楚飞惹了唐保龙。唐保龙现在最恨的人绝对是楚飞。如果唐保龙那边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大事,而所有的证据又全都指向楚飞……
“爸,你的意思是……”周正明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我们要利用唐保龙去对付楚飞?”
周文斌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他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杯,撇了撇浮茶,喝了一口。
“没错。”周文斌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唐保龙既然还在等机会出手,说明他还有理智。我们要做的,就是打断他这根理智的弦。你去查一下这个唐保龙的家人现在在哪。”
“查到之后呢?”周正明追问。
周文斌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下切动作。意思不言而喻。
周正明呼吸沉重了几分。他看着父亲的手势,镜片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栽赃嫁祸。
这一招如果玩得好,唐保龙绝对会和楚飞不死不休。唐保龙在公明区盘踞多年,手底下养着一批真正敢玩命的狠角色。只要唐保龙发疯,楚飞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脱层皮。
“我明白了。”周正明咬着牙,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有些扭曲,“我马上去办。”
周文斌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去吧。我倒要看看,楚飞拿什么去面对唐保龙的怒火。”
周正明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冷笑。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楚飞被唐保龙大卸八块的画面。楚飞敲诈周家一个亿,还把周正飞送进局子,这笔账终于有办法清算了。
来到一楼大门口,司机已经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台阶下。
周正明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开车。”
车子平稳驶出周氏集团的大门。周正明拿出手机,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明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强子,放下手里的活。”周正明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去帮我查一个人。”
“谁?”
“唐保龙的家人。”周正明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我要知道他们现在具体的位置。越快越好。”
“明白。”
电话挂断。周正明靠在真皮座椅上。强子是他养在暗处的一条狗,专门干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找几个普通人对强子来说,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
车厢里很安静。周正明脑海里继续推演着父亲的计划。
楚飞确实能打,甚至能把林志雄连根拔起。但他再能打,也扛不住黑白两道的双重绞杀。只要唐保龙的家人一死,现场再留下楚飞的痕迹,楚飞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唐保龙是个出了名的孝子。当年他发迹的时候,有不少仇家想动他父母,都被他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报复了回去。从那以后,公明区就没人敢再打他家人的主意。
现在,这个禁忌要被打破了。
半个小时后。
周正明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电话。
“查到了?”
“找到了。”强子的声音夹着风声,“在郊区的一个农村。唐保龙发迹之后,把仇家防得很死,但他父母一直住在这个老院子里,没搬去市里。周围平时有唐保龙的人盯着,不过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看门的人不在。”
“你现在在哪?”
“就在他们家院子外面。”强子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百米外的那栋红砖平房。“院子里有个老头在劈柴,确认过照片,是唐保龙他爹。”
“要不要我把人绑回去?”强子问。
周正明冷笑出声。绑回去?绑回去拿什么刺激唐保龙发疯?
“不用。”周正明声音很平,却透着一股狠劲,“发定位给我,我现在马上过去。在我到之前,你把你的人安排好。”
“好。”
收到定位后,周正明把手机递给司机。“去这个地方。开快点。”
轿车在马路上加速,朝着郊区方向疾驰。
几十分钟后,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迈巴赫在一片荒地旁停下。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破旧的黑色桑塔纳。
周正明推开车门走下去。皮鞋踩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强子从桑塔纳里钻出来,迎了上去。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手里夹着半根烟。
“明哥。”强子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周正明拉开桑塔纳的车门坐了进去。强子跟着坐进驾驶室。
“人还在里面?”周正明看着前面那栋红砖平房。
“在。”强子指了指那个方向,“老头刚才劈完柴进屋了,屋里还有一个老太婆。没看到其他人出来。”
周正明点点头。“带上你的人,我们走。尽量不要弄出太大动静。”
强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不是绑票,这是要灭口。
“懂了。”强子从副驾驶的储物盒里摸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枪,插进后腰。
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开到红砖平房的院子门口。
这里位置偏僻,周围几百米都没有其他住户。院墙不高,铁门虚掩着。
强子冲后面那辆车招了招手,两个戴着鸭舌帽的汉子走了下来。
周正明坐在车里没动。他降下一点车窗,看着强子带人推开铁门走了进去。他不喜欢这种偏僻的地方,泥土的气息让他觉得廉价。但他今天必须亲自来一趟,只有亲眼看着唐保龙的父母死掉,他才能彻底安心。
院子里堆着杂物,几只鸡在墙角刨土。
强子走在最前面,大步走到堂屋门口。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唐保龙的父亲正坐在小马扎上抽旱烟。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走进来的三个陌生男人。
唐保龙的母亲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她看着强子几人,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
“你们找谁啊?”老太婆问。
强子脸上堆起一个憨厚的笑,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叔叔,阿姨。我们是龙哥叫过来的。”
老头听到“龙哥”两个字,脸上的警惕散去了一大半。他知道自己儿子在外面是干大本事的,平时也偶尔会有手下跑来送点东西或者传个话。
“保龙叫你们来的?”老头放下手里的旱烟杆,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自己怎么没回来?”
“龙哥最近遇上点麻烦,走不开。”强子往屋里走了一步,反手把堂屋的门关上,“有个叫楚飞的,把龙哥的场子砸了。龙哥怕那个叫楚飞的来找你们麻烦,让我们过来接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楚飞?”老头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这大白天的,还能出啥事?保龙也真是的,瞎折腾。”
老太婆也跟着唠叨:“就是,我们在这住得好好的,谁会来找我们两个老骨头的麻烦。你们回去跟保龙说,我们哪也不去。”
强子已经走到了老头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他身后的两个汉子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封死了通往里屋和厨房的路。
“是啊,谁会找你们麻烦呢。”强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像看死人一样冷漠。
老头察觉到了不对劲。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神太冷了,根本不像是自己儿子的手下。那种眼神他以前在一些亡命徒身上见过。
“你……”老头刚张开嘴,想要喊人。
强子的手已经从后腰拔出了那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老头的额头上。
老头浑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在公明区,居然有人敢拿枪指着唐保龙父亲的脑袋。
老太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张大嘴巴,刚要尖叫出声。
“噗。”
一声沉闷的枪响。
老头的眉心爆开一团血花,身体像抽去骨头一样往后倒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八仙桌上。桌上的茶杯被撞翻,茶水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老头子!”老太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向倒在地上的老伴。
强子面无表情地调转枪口,对着老太婆的后背。
“噗。”
又是一声闷响。
老太婆的身体猛地一震,扑倒在老头的身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堂屋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强子把枪插回后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他转头对身后的两个汉子交代。
“把现场弄乱点,留点东西。”强子声音很低,“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楚飞派人来寻仇的。”
外面的几只鸡被惊动,扑腾着翅膀跑远了。
强子快步走出院子,拉开周正明那辆迈巴赫的车门。
周正明坐在后排,看着强子身上溅到的几滴血迹。
“办妥了?”周正明问。
“妥了。两个都死了。”强子坐进车里,“现场也布置好了。唐保龙只要一看到,绝对会把这笔账算在楚飞头上。”
周正明满意地点点头。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唐保龙是个孝子,这是公明区道上都知道的事情。现在父母被人上门枪杀,唐保龙就算有再多的顾忌,也绝对会跟楚飞拼个鱼死网破。
周家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来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