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厂房里,手机扬声器将楚飞那句没有任何起伏的警告无限放大。
周围十几个拿着铁棍的壮汉互相对视,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人的名树的影,楚飞最近在道上的凶名太盛,由不得他们不发怵。
唐保龙坐在破沙发上,咀嚼着“灭你满门”这四个字。
不久前,他父母的尸体才刚刚下葬。两具尸体额头上留下深深的弹孔。那个画面像毒蛇一样咬着他的脑神经。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
唐保龙猛地站起身,反手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甩在林晨雪的脸颊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林晨雪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五根鲜红的指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林晨雪咬着牙,喉咙里咽下痛呼,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绑在水泥柱上的手腕因为剧烈挣扎,麻绳深深勒进肉里,磨破了皮。
“灭我满门?”唐保龙一把抓过国字脸手里的手机,把屏幕几乎贴到自己脸上,唾沫星子喷在镜头上,“楚飞,老子的父母天就死在你手里!你现在跟我提满门?”
他转过手机,把镜头怼到林晨雪红肿的脸上,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嘶吼:“你真当老子不敢碰你的女人?”
视频那头。
楚飞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车窗外的街景被拉成模糊的光带,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逼近红区。
屏幕里,林晨雪散乱的头发和脸上的巴掌印,刺痛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歇斯底里地吼叫,也没有放狠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里的唐保龙,眼神像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今天我给你个机会。”唐保龙看着屏幕里楚飞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他强压下那种不安,手指点着屏幕,“想救人,一个人滚过来。带一个帮手,或者报警,你就等着来收尸。”
“楚飞,别过来。”
林晨雪侧过脸,避开手机屏幕刺眼的亮光。脸颊火辣辣地疼,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她盯着镜头,声音有些发颤,但语速很快。
她太清楚唐保龙的目的。这就是个死局。
楚飞只要踏进这个厂房,外围这十几把砍刀和铁棍就会把他剁碎。唐保龙既然敢绑她,就绝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可能还有枪。
“别犯傻……”林晨雪还想继续说。
啪!啪!
连续两记沉闷的耳光。
唐保龙反手又抽了过去,林晨雪的嘴角直接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衬衫上。
“闭嘴!”
唐保龙暴怒,一把从旁边干瘦男人的腰间抽出一把战术匕首,刀刃直接压在林晨雪的颈动脉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刀锋割破了表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林晨雪被迫仰起头,呼吸急促,但死死盯着唐保龙,一声没吭。
“楚飞,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唐保龙盯着屏幕,眼珠子爬满红血丝,“你,来,还是不来?”
车厢内。
楚飞踩着油门的脚没有松开。他看着屏幕里接二连三挨打的林晨雪,看着那把横在她脖子上的匕首。
他后悔了。
前几天弄死林志雄后,他本该连夜踩平唐保龙的堂口。但周正飞那条疯狗跳出来咬人,拖慢了他的节奏。他本打算处理完周家,再回头把唐保龙连根拔起。
就是这一丝的耽搁,让林晨雪落到了对方手里。
“你找死。”楚飞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温度的机器。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擦着一辆大货车超了过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唐保龙,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楚飞盯着屏幕,“你就不怕落到我手里,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下场很惨?”
唐保龙听笑了。他把匕首往下压了压,刀锋在林晨雪的锁骨上方划出一道浅痕。
“楚飞,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唐保龙咬着牙,“就算我今天放了她,你会留我活口?”
唐保龙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父母的血仇没法解,他和楚飞之间只能活一个。既然左右都是死,不如拉个垫背的。
更何况,他手里攥着楚飞最大的软肋。只要刀还在林晨雪脖子上,楚飞就是拔了牙的老虎。
“你还是先祈祷自己能不能活过今天吧。”唐保龙挑衅地扬起下巴。
楚飞看着屏幕,大脑在快速运转。
唐保龙的反应有些反常。
上次唐保龙和林志雄联手设局,被他单枪匹马杀穿。两人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按照常理,唐保龙见识过他的手段,第一反应应该是带着钱逃出境,或者找个老鼠洞死死缩起来。
可现在,唐保龙不仅没有躲,反而主动跳出来绑架林晨雪。
这不符合一个黑道头目的求生本能。除非,有人给了他底气。或者说,有人在背后逼着他这么干。
“你到底想怎么样?”楚飞抛出问题,试图拖延时间,同时试探对方的底牌,“上一次你和林志雄联手,最后狼狈逃跑。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现在又跳出来。谁给你的胆子?”
唐保龙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国字脸。国字脸手里的烟头明灭不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唐保龙收回视线,捏着匕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少他妈废话套我的底。”唐保龙把手机拉近,“城西废弃化工厂,三号车间。给你半个小时。晚一分钟,我切她一根手指。”
说完这句话,唐保龙直接按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黑了下去。
厂房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盏探照灯发出电流的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