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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它的真名(月票加更9)

    李察往後靠了靠,椅背嘎吱响了一声。

    权杖排斥的是替换者。

    他自己走过去,用的全是达人那一身替换的手段。

    拿着盗贼工具去敲法官家门,等着他的只有花生米。

    那如果他以自己的身份走过去呢?

    李察·威廉士,学者,从业者。

    他自己和透特的关系,远比黑土河达人和透特的关系乾净。

    透特管什麽?管记录、书写、称量、真名。

    学者干什麽?读书、破译、监定、记帐。

    两件事是同一件事。

    他的眼底亮起来了,可紧跟着又暗了下去。

    种子试炼是黑土河达人的种子,他在试炼里用的是达人的壳。

    整场试炼就是在那个框架里做事。

    而且,种子构造的环境里面什麽也带不进去。

    他手里这两件透特的器物,在试炼里是没有对应物的。

    李察又盯着那三张牌看。

    可如果,他换个思路……

    器物本身带不进去,可器物给他做的事能留在他脑子里一起进去。

    他用这两件透特的器物,先完成一整套「校正记帐」的完整仪轨。

    走完全套流程之後,仪轨结果和过程就内化了。

    到了权杖面前,他用以太传导把这份已经完成的工作,连同身份、来意、他为什麽要这样做,全部完整递交出去。

    李察慢慢站了起来,在狭窄的宿舍里来回走了几步。

    椅子被他蹭到了墙根,和书桌腿碰出一声闷响。

    他的灵感落到了桌面上那只铜镇纸和青铜天平上。

    这一套仪轨他在博物馆古籍区里翻到过。

    黑土河流域祭司在审判厅里为亡灵记录功过的标准流程。

    第一段是「来者之籍」。

    建档,记录来者的身份、来路。

    第二段是「所呈之录」。

    把哪一条被篡了、原本该是什麽,逐一列明。

    第三段是「录者之誓」。

    记录者签名画押,声明真实无误,签下去就等於把自己信誉焊到了这份帐目上。

    他在书桌前坐着,指尖在铜镇纸的鸟喙上轻轻碰了一下。

    透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问过一句话。

    「书记官取何物?」

    如果「记清楚名字」就等於拿走。

    那他根本不需要把任何一件实物从库房里搬出去。

    他要做的,是把那十三件旧物上被篡改的标签翻出来,一件一件校正回去,把真正名字记进自己帐目里。

    帐目走完,仪轨完成,名字归位。

    十三件旧物的名字全在他手里。

    从透特的规矩来看,这就是全部拿走。

    李察坐了回去,椅背又嘎吱了一声。

    还有一个操作问题。

    试炼里他在库房深处活动,用的是唐纳德的壳。

    权杖读到壳,先照出替换者的标签,後面什麽都来不及看了。

    除非他在走到权杖面前的时候,把壳脱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第二天早上,李察去图书馆找到一份关於透特与审判厅关系的古早注本。

    注本里有一段让他留意。

    书记官入审判厅前,须先在外厅完成净手与称量。

    净手,洗去与审判无关的杂物。

    称量,用天平称自己的来意。

    两样做完了,连审判厅里那头动辄吞人的怪物都不会碰他。

    这一段,让李察心里那块最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仪轨的每一步都有据可循。

    第二天夜里。

    镇纸和天平静静搁在书桌上,李察已经用它们提前做完了一整套工作。

    【种子入口开启。】

    【选取入口:五、博物馆库房深处(封印阵区域)】

    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库房最深处。

    一切前置环节被跳过了。

    五件旧物真名全部被读出,镜面海水翻了面,太阳和炉火都被牵了出去。

    城内感知网出现了他需要的空窗。

    五个壳全部就位,李察此刻就在唐纳德身体里。

    库房最深处,权杖头那只圣?鸟半闭着眼睛。

    这一次,他在银线外面站住,脱壳。

    影子从唐纳德身体里剥离出来,整个过程像一条蛇蜕皮。

    影子立在银线外面。

    纯黑的,没有五官的,一团比人形稍矮的黑。

    可黑团的正中心,日之座那棵倒置的光树隐隐约约地透着暖光。

    那一道在宿舍里走过仪轨留下的水印,被照得分外清晰。

    权杖上那只圣?鸟,眼皮颤了一下。

    李察感觉到一道极其精细的力量扫过了影子全身。

    替换痕迹……有,在影子最外层那一圈残留。

    可替换痕迹底下,是他自己的以太痕迹。

    圣?鸟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它认出了同类的痕迹,权杖犹豫了。

    李察没给它太多犹豫的时间。

    他开始用以太传导信息。

    「李察·威廉士、学者、从业者、署名於斯芬克斯灯。」

    「已做工作:校正帐目。」

    这一段简短,清楚。

    权杖在他传导的同时又做了核验。

    尤其是扫到斯芬克斯灯的署名痕迹,才将其身份彻底确认。

    第二段信息,李察把三次试炼里攒下来的全部内容,一笔一笔推了出去。

    「帐目篡改者本名已佚,仅存尊名三段。」

    「篡改之行其一:取活人之真名以为己用。

    跨域涉及帝都港区、黑土河流域、利凡特、希腊诸邦。」

    「篡改之行其二:以『镜』照活人之形,以『替』穿入活人之壳。

    被替换者失去本名,沦为容器。」

    「篡改之行其三:於帝都博物馆内十三件黑土河旧物上,覆盖伪造之以太标签。

    旧物原属主不明,被强行编入其网。」

    他往前递的全是实话,一句假的都没有。

    透特管记录,记录讲究的就是「一笔不多一笔不少」。

    堆得越多,权杖读得就越仔细。

    读得越仔细,就越能确认这份帐目是真的。

    圣?鸟的脖子开始微微前倾了。

    第三段信息,李察把最後一份推了出去。

    「录者之誓。」

    「吾李察·威廉士,声明所呈之录真实无误。」

    「若有伪,愿承判。」

    签名画押,把自己的信誉焊到了这份帐目上。

    权杖上,圣?鸟那只芦苇笔般的长喙朝向了天花板。

    九道银线,从圆心往外一道一道地暗了下去。

    笼子没有落下来,李察从通道里走了进去。

    他走过权杖旁边的时候,杖头那只圣?鸟把眼睛闭上了。

    奇物的名字已经在他手里了。

    该记的一个不少,该写的一笔不差。

    这才是他一直被引导着去做的那件事。

    李察把灵感收了回来,朝权杖微微欠了欠身。

    眼前场景再次变换,他回到了那座四壁紧闭的石室。

    石室正中央,立着那尊圣?头的身影。

    李察经过这四次试炼,已经若有所悟。

    石室里这尊透特,和库房里的那支圣?权杖其实是同一个。

    铜镜脸上,这一次映出了李察的影子。

    「你走过来了。」透特神用的还是李察自己的声音。

    祂手里那支芦苇笔竖了起来,笔尖朝下。

    「记录者的权柄,从来就不轻。」

    「你记下一件事,那件事就被钉在了帷幕上。」

    「你给一件东西写下名字,那件东西从此就和那个名字绑在一处。」

    透特的镜面头颅偏了偏。

    「你给的名字必须是『真』的。」

    「你照见了它是什麽,你把你照见的写下来……那才是名。」

    「写错了,名会反噬。」

    「写偏了,名会扭曲。」

    「写了一个你自己都不信的名字上去……」

    透特把记事板搁到了面前。

    板上那一行字亮了。

    「……那就是 isfet(伪)。」

    「伪者的名,终将吞噬被命名者。」

    李察立在石板上。

    透特把芦苇笔横搁在记事板上。

    「它不是一种力量。」

    「它是一种权利。」

    「记录者的权利——命名。」

    「你在权杖面前说了一段没有人教你说的话。」

    「不篡,不伪,不替他者之名以谋己利。」

    「唯记所见之实。」

    透特消失了,石室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铭文开始发光。

    光从墙面渗出来,汇聚到了石室正中。

    面板在视野底部亮了:

    【种子已萌发完毕】

    【获得能力:记录者的笔(mw n mntw s?)】

    【性质:典籍传统(残片)】

    「效果:可对指定目标进行命名,使其获得临时加成。」

    「触发条件:目标从以太层到物质层被完整解析。」

    「警告:命名不可虚构与编造,过度偏离将导致反噬,反噬程度视偏离幅度而定。」

    最底部有一行补充说明。

    「铭刻之名是笔,解析是墨,以太是纸。

    三者缺一,字便写不上去。」

    李察正在思考这个命名能力的效果,又被一行新的文字所吸引。

    【附赠提取物:它的真名(完整)】

    【状态:已封存。】

    【封存原因:持有者位阶不足,无法承载。】

    【警告:任何形式的主动回想、默念、书写、传导,均会触发共振。

    共振一旦发生,持有者将被锁定。】

    李察看着这道突如其来的信息,被砸的有些头晕。

    如果说完成试炼後获得的能力,他在尝试进行仪轨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猜测。

    这道信息却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石室开始变暗了。

    透特立在石室正中,镜面圣?头上映着李察的影子。

    映得比刚进来的时候还清楚了。

    「去吧。」透特的声音依旧是李察自己的。

    「真理之年的第一天,从你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

    灰白色的光衰减,石室轮廓模糊,拉力从身後传来。

    眼前的视野回到了那间宿舍。

    李察躺在床上,想起自己在试炼里读过的那三段尊名。

    「行於无光之地,与影同息者。」

    「曾以一面镜照尽万物之名者。」

    「肉已封缄,骨已铭刻,唯余影永覆於世者。」

    尊名在现实世界念出来只会招来祸事,却不会对那尊达人有一丝一毫影响。

    可面板封存的这个,居然是真名!

    李察想起了那个关於伊西斯和拉的古老故事。

    太阳神的真名被人攥住了,都不再是无懈可击的了。

    而现在,李察手里攥着的是这位黑土河达人的真名。

    虽然被面板封存了,他连想都不能想,但它确确实实在那里。

    真名就是锁链。

    你攥住了它,链子另一头就拴在了那位达人身上。

    链子两端是通的,你能顺着链子摸到他,他也能顺着链子找到你。

    那位达人要是顺着找过来……李察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把面板上那行小字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摺叠了回去。

    心里反覆告诫自己:不想,不念,不写,不碰,当它不存在。

    可同时,一种极其隐秘又带着些野心勃勃的想法从胸口深处冒了上来。

    他现在位阶不够,链子根本提不动。

    可链子在那里封存着,随时等待他启用。

    等到某一天,也许很远、也许没那麽远……他的位阶走到了能承载真名的那一步。

    那一天,他再把这链子提起来……

    李察结束想法,他盯着天花板,竭力压制嘴角的上扬。

    不能笑,憋着!

    笑出来容易飘,飘了就容易想。

    但即使李察自己不想,那一边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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