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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霜豆果实、多头蛇母

    涅墨西斯一口气接了四单。

    赫拉克勒斯的七张拓本算一单,李察的古高卢铭文算一单。

    狄俄尼索斯也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

    普罗米修斯犹豫了片刻後也递了一份,是一份链金手稿。

    四单委托叠在涅墨西斯面前,她明显很高兴:「谢了。」

    李察点点头,他的赫尔墨斯面具又有反应了。

    显然,替同伴招揽生意共同获利,这也属於商业的范畴。

    德墨忒尔最後才出手,她先是支付了上次让李察帮忙监定的费用——两块中浓度的以太凝结物。

    然後取出来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束麦穗。

    金黄色饱满得几乎要裂开,穗粒比正常麦穗大了一圈。

    每一颗麦粒里映着一张脸,模糊得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勉强分辨得出人形的轮廓。

    但面孔数量很多,三十多粒麦穗上密密麻麻全是。

    「我田里自己长出来的。」

    德墨忒尔说的时候自己也有些犹豫。

    「前段时间开始的,以前没见过。

    摘下来放在手心就变轻了,可它摸上去又是实体。」

    她把麦穗推到桌心。

    「我拿不准吉凶,请赫尔墨斯帮我看看。」

    李察把麦穗拈了起来,翻了两面,指腹在穗粒表面轻轻滑过。

    那些微缩面孔在他指尖下嘴巴一张一合的,瘮人极了。

    「监定委托收了,回头再给你出报告。」

    德墨忒尔又从布囊里取出了第二样东西。

    一截树枝食指粗细,通体覆着霜白,枝条上挂着三颗果实,果皮灰白。

    「你的神座霜豆种出来了。」

    「在我的冷区里伺候了好几个月,长到一株掌高的小树。」

    「通体覆霜,入冬了叶子也不掉。」

    「霜树周围大概十米范围,以太层面是死的。」

    「死的?」普罗米修斯偏过了头。

    「真空。」德墨忒尔用了一个更精确的词。

    「我的灵感贴过去什麽都摸不到,那片空间被什麽整齐地刮乾净了,连渣滓都没留。」

    李察想到自己的噤声术式。

    噤声是人为的,吐出来维持一阵就散了。

    霜树是天然的,它不需要施术者持续供给以太,自己就能在周围撑出一片死寂区域来。

    李察盯着那截霜枝上结着的冰晶。

    这东西叫神座霜豆,诸神之座又为什麽在雪线之上?

    「种子本来是你给的,霜枝和豆你收着。」

    德墨忒尔把霜枝和三颗新结的豆推向李察。

    「这东西性质太诡异了,长出树後,我周围几垄麦全不结果了。

    我把它移到单独区域後,那几垄用了好久才慢慢缓过来。」

    李察把霜枝和豆荚收进了帆布包,脑子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天然静域植物。

    他正在练的噤声术式已经做到了无媒介施法,不知道用霜豆果实做辅助……术式效果会不会被放大,有待实验。

    霜枝木如果加工成一只匣子,以太渗漏和外界感知双向切断,比盐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此前一直用盐和银来封存物品,可盐封终归是临时手段。

    「我回头给你一份监定报告,加一份霜豆和霜枝的分析。」

    李察对德墨忒尔说:「後续如果还能长出新枝丫和果实,我们正常交易。」

    「嗯。」赤陶面具点了点。

    「情报分享。」赫卡忒拍了一下桌面。

    桌上的人各自收拾好了交易的东西。

    涅墨西斯的天平先亮了起来。

    「盖尔高地南部,厄丹村。」

    「上个月的统计报上来了,全村十八到四十岁的男丁在伊普尔全部阵亡。」

    「他们编在同一个营里?」赫拉克勒斯问。

    秤盘上的字接着走。

    「同一个高地兵团营,入伍时徵兵官按村编连,整村入整村出。」

    狄俄尼索斯放下了酒杯。

    涅墨西斯继续说着。

    「在我们这张桌子上要谈的,不是军事上的事。」

    「高地传统里男人战死在外,须由亲族男性唱盖尔挽歌送行。」

    李察在玛姬那里听过,古盖尔的丧歌在帷幕那一面有实际功能。

    这是归眠术式的民间变体。

    唱对了调子,唱对了词,死者的殁声会顺着歌声散开,乾乾净净地走。

    「厄丹村的老妇人们试着唱了,调子不对。」

    「她们唱了三天,死者不认。」

    天平的左秤盘重重地沉了一下。

    「殁声在村子上空积着。一天比一天浓。」

    「入冬後开始有人在村口闻到血腥味了……那种前线壕沟里翻开冻土的味道。」

    「村里最年长的一位老妇人从厄丹湖里打上来的水,是红的。」

    涅墨西斯到这里停了。

    桌上谁也没接话。

    李察想起了黑沟那一夜。

    那场仪式最後能够成功,原因就是歌对了。

    厄丹村的歌不对,死者认的那个调子只有他们的兄弟、儿子、丈夫才能唱。

    殁声会认人。

    你把判词念得再精彩,死者不认你的声音,那判词就只是一段文字而已。

    涅墨西斯的文字刚暗下去,赫卡忒就擡手截住了全场。

    「今天早上八点……东海岸挨炮了。」

    「哈特尔浦、斯卡伯勒,还有惠特比。」

    「我知道这三个镇子。」赫拉克勒斯出声了。

    「哈特尔浦有军港码头,打那也就算了,斯卡伯勒和惠特比是度假小镇啊……」

    赫卡忒把食指从桌面上擡了起来。

    「炮弹击中了惠特比修道院的废墟。」

    惠特比修道院有一位名为圣希尔达的七世纪圣女,据传把侵扰当地的蛇群变成了石头。

    海边捡到的菊石,当地人叫它「圣希尔达之蛇」,因为很像蛇身蜷成螺旋冻在了岩层里。

    旅游旺季的时候,当地人会在菊石上刻蛇头卖给游客当纪念品。

    赫卡忒看了桌上一圈。

    「你们当中有人知道圣希尔达的故事吧。」

    「知道。」李察开口了。

    「传说她把蛇群变成了菊石。」

    「并不完全是传说。」赫卡忒在传说这个词上加了重音。

    「圣希尔达当年封的是一个多头的蛇母邪物,还活着。」

    「菊石是主封印崩落的鳞片,从那东西身上散落在整条海岸线上,充当次级锚点。」

    「修道院废墟是封印的显部,有一千二百多年历史了。」

    「一发炮弹,震裂了显部。」

    「当天下午开始。」赫卡忒继续说着:「沿海渔村已有异象。」

    「退潮後沙滩上出现了盘旋拖痕,一圈一圈从海岸线往陆地方向卷。」

    「渔民家里传了几代的菊石,摸上去发软了。」

    「教堂的钟,自己响了三下。」

    普罗米修斯接了话。

    面具刚戴上不到半个小时,他说话节奏已经在变。

    「去年聚会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

    桌上的目光转向了他。

    「谁要是能拿到全国封印体系的完整台帐,就能画出一张倒计时地图。」

    刚刚才亮起来的预见之火猛然燃烧,这竟然也被算为一次成功的预见。

    「我当时以为那是个思想实验。」

    当时普罗米修斯随口一提,全桌当作学术讨论听了。

    操控舰炮的炮兵不一定知道为什麽打那里。

    但给军舰标定坐标的人肯定知道,还就这麽正正好好打在封印锚点上。

    这说明阿尔比恩帝国的封印节点地图,已经泄露到了海峡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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