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三月小说 >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 第368章 碎裂冠冕

第368章 碎裂冠冕

    「核心?」

    「每一个传统都有核心。」

    伊莎贝拉把红笔拿了起来,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

    「你可以把它想成一顶冠冕。」

    她在圆上方添了几条放射状的线。

    「冠冕不是实物,它更接近於一种权柄,被帷幕本身承认的资格。」

    「谁戴了这顶冠冕,谁就是那个传统的执掌者。

    传统里所有人的力量,最终都汇流到冠冕的方向。」

    「太阳和炉火这些大传统都有各自的冠冕,冠冕在谁手里,谁就有资格裁定这条路往哪里走。」

    她的手指在圆心处点了一下。

    「传统里达人以上的位阶,你在《论帷幕中的攀升》里读过。

    大师、隐席,这些已经偏离人的范畴的存在,他们能走到那一步,前提是冠冕认可了他们。」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伊莎贝拉想了想措辞。

    「冠冕就是河流的源头,所有修行者都是从源头往下游取水的人,位阶越高,取水口离源头越近。

    冠冕就是源头,源头干了,整条河就断了。」

    李察点了点头。

    「所以第二种消亡。」伊莎贝拉把话拉回了主线。

    「大多来自传统内部,争冠冕。」

    「变化传统的记载,是我见过的所有消亡传统里最模糊的。」

    「不同出处的残本里每一份都互相矛盾,时间线也对不上。」

    「唯一没有矛盾的就是结局,冠冕碎了。」

    她在桌面上那个圆的正中间画了一道裂痕。

    「变化传统的创始人,关於这位的记载极少,连性别都没有定论。」

    「唯一确切的是,这位在建立传统後不久就消失了。」

    「消失的原因,有的残本说是主动隐退。

    有的说是被帷幕深处什麽带走了,还有一份里用了一个很古怪的词。」

    「什麽词?」

    「融解。」

    伊莎贝拉看了他一眼。

    「就好像这位和自己建的那条路,化在了一处。」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

    「创始人一走,冠冕分了出来,其下有三个方向的达人。」

    伊莎贝拉靠到了椅背上。

    「有人说,三分之一的权柄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

    「另一个人说,那为什麽不试试拿到三分之二呢?」

    「残本里关於这场争夺的描述有长有短,细节全部互相打架。

    可有一段是三份残本里都出现过的,几乎一字不差。」

    伊莎贝拉换成了讲故事的口吻。

    确实,这件事对於他们两个来说只能算个故事。

    「映者照见了替者的面孔,却照不见自己将要走的路;

    替者穿上了观者的壳,却没能顶住观者的目光;

    观者从最高处看清了一切,却忘了自己脚下也是悬崖。」

    「三人各取一角,完整冠冕没有落到任何一个人手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伊莎贝拉在那三个小圆外面各画了几条分叉线。

    「侧重映的那一支,发展成了镜面传统。」

    「侧重观的那一支,走出了星图传统。」

    「侧重替的那一支……」

    她的笔在第三个小圆旁边停了一下。

    「走的人最少也最隐蔽,替这个方向本身就带着争议。

    用一样东西顶掉另一样东西,到底是手段还是目的?顶掉後被顶掉的那个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在变化传统还完整的时候,有最高那一位压着。

    一分裂,下面的人就各说各话了。」

    「这一脉有几支散到了东方,有几支沉到了帷幕更深的地方,也有几支彻底断了传承。」

    「到今天,帝国境内走替这条路的修行者……有没有,我不敢打包票。

    但公开露过面的,我一个也没见过。」

    李察想到了博物馆库房深处那尊权杖上的圣?鸟,还有那位达人的三段尊名里的「曾以一面镜照尽万物之名者」。

    镜和替,这位达人横跨了两个方向。

    李察把这些念头压到了最底层,脸上什麽也没露。

    「小姨。」他换了个切入角度。

    「如果有人把三个方向碎片都凑齐了呢?」

    伊莎贝拉看着他,那目光比之前严肃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在问一个非常危险的问题。」

    「我只是好奇。」

    「那我就当你只是好奇。」伊莎贝拉把红笔帽旋上了。

    「理论上讲,如果一个人手里握着三个方向的碎片,并且有能力把它们重新拚到一处……」

    「他就有资格去合并那顶碎掉的冠冕,成为变化传统新的大师。」

    「可你想想。」伊莎贝拉的声音冷了下来。

    「三位达人为了三分之一的冠冕互相动手,其下弟子散成了三个传统,这麽多年来谁也不搭理谁。」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凑齐冠冕是非此即彼的角力,你拿了,别人就要把命交到你手上。」

    「那几百年里有没有人试过?」李察问。

    「试过。」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星图传统那边有人拚到了两块,文献里说他走到了那道门槛前,几乎要迈过去了。」

    「然後呢?」

    「然後他推开门,发现门後面坐着一个人。」

    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

    「那个人照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李察的後背一阵发凉。

    「替。」

    「对。」伊莎贝拉把文件夹合上了。

    「走替的那一脉虽然最少,可活下来的每一个都是最难对付的。

    你以为他们断了传承,可你怎麽知道他们不是穿着别人的壳,坐在你以为很安全的椅子上?」

    李察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手上有影之反转,性质标注「变化传统(残片)」,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张棋盘上。

    以後要麽乖乖把碎片交出去,赌对方的慈悲,要麽自己去争。

    先不说能不能从面板里拿出来,他的性格里就没有乖乖交出去的选项。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的自己连棋盘边都够不着。

    小姨把归拢好的资料塞回信封,递给了李察。

    「行了,故事讲完了,你把资料都拿回去慢慢想。」

    「好。」

    「变潮呼吸目前够用,你不用急着做决定。」

    伊莎贝拉从写字台後面站起来,走到窗边去浇那盆快要枯死的薄荷。

    李察收好资料。

    「小姨,您觉得选哪个比较好?」

    伊莎贝拉举着浇水壶的手没停。

    「你在问我个人意见还是在走流程?」

    「个人意见。」

    「太阳传统最保险,你选了太阳,所有人都会点头说#039理所当然#039。」

    「典籍传统虽然我能教,但典籍传统出来的人在战时不受欢迎。」

    她回到写字台後面,往椅子上坐了下来。

    「镜面传统,我帮不了忙。

    路窄,人少,资料缺,靠你自己。」

    「但……」

    她把红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了下去。

    「如果你选镜面,我不会拦你。」

    「学者这条路归根到底,就是你得看见了什麽别人没看见的东西。」

    「太阳传统读同一本书,背同一套规范,写出来的论文连格式都长得差不多。「

    「镜面传统看见的东西没有第二个人能复现。

    因为那面镜子长在你自己身上,每个人照出来的画面都不一样。」

    她伸手从糖罐里拈了一颗太妃糖,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你慢慢想吧。」

    李察想起这次顺带的另一件事,把霜枝和豆荚从帆布包里取出来。

    「对了,还要麻烦您帮我联系链金术士。」

    「做一只长木匣,长度大约和小臂差不多就行,用来封存以太层面的敏感物品。」

    小姨拿起那截霜枝看了看。

    「居然是天然静域植物,你从哪搞来的?」

    「朋友帮忙种出来的。」

    伊莎贝拉没追问,把霜枝放回了桌上。

    「我可以帮你联系,但战时链金术士排期排到明年去了。」

    「简单加工就行,不需要附魔也不需要铭文,只是把树皮削成匣壁内衬就够了。」

    「那就快。」伊莎贝拉在一张便签上刷了几行字。

    「我明天打电话问问,你的要求简单应该排得上,最多一个星期。」

    「谢谢小姨。」

    「快走吧,别耽误我出题。」

    李察推开314室的门走出了走廊。

    门在身後合上,里面传来糖纸被撕开的窸窣声,小姨到底没忍住。

    离开的时候,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

    太阳、典籍、镜面,三条路摆在面前。

    太阳的那条,在他心里排在最後;

    小姨能带路的那条听起来最稳妥,但他总觉得差着些什麽;

    剩下那条最陌生却能走最远的路,他的脑子还在犹豫,可脚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偏了。

    李察把某个念头按了下去,现在想这些太早了,早到离谱。

    他连小精通门槛都还没摸到,想什麽复原传统核心?

    小姨讲的那些故事还在耳朵里,几百年都没一个赢家。

    他下定决心,准备回去先好好研究一下镜面传统的呼吸法大纲。

    「李察!」

    蒙塔古从他身後走过来。

    「食堂今天有烤牛肉,你再不去就被抢光了。」

    李察笑了笑,忙活一下午,肚子确实早就饿了。

    「那赶紧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食堂方向快走而去,慢慢快走变成了小跑。

    最近,墙上通知比上个月多贴了一张:

    「圣诞将至,食堂多方筹措後,本周有特供牛肉一批。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望诸君珍惜。」

    字写得很用力,末尾字母拖得老长,写的人自己估计也有点激动。

    食堂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了。

    费舍尔端着餐盘,正在往嘴里扒牛肉。

    他看见李察和蒙塔古走进来,举起叉子朝他们挥了挥,嘴里含混地喊了声什麽。

    大概是「快来」之类的意思,牛肉渣从他嘴角飞了出来。

    伊迪丝坐在角落位置上,牛肉已经吃完了,面前还摆着一碗汤和半块面包。

    她在读那本植物图监,汤已经冷了大半也没动过几口。

    凯萨琳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吃完走了。

    李察端着餐盘,在费舍尔对面坐下来。

    牛肉嚼着特别费劲,应该是从冷库最下面翻出来的存货。

    冻了不知多久,风味跑了大半,纤维也发了柴。

    变化传统的事情,被他锁进大脑最深的柜子里。

    至於那分裂的冠冕,等自己发育起来再说。

    他叉起烤牛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没舍得吃太快。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