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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角与疆(盟主加更6)

    回到宿舍已经过了十一点。

    李察把门反锁,窗帘拉严,才把怀里那样东西取出来搁到桌面上。

    一截鹿角的尖梢,巴掌长。

    角根上绕着一圈缰绳,细得只有一股头发那麽粗。

    李察捏了捏,捻在指腹上是温的。

    【可用点数:1.11……1.43……1.71……】

    【可用点数:2.03】

    到了两点,李察赶紧停下吸收点数,凑够能点亮lv5【呼吸】的就够了。

    他刚才吸走的,大概也就接近了一半差不多。

    李察在椅子上坐了会儿。

    这东西是信物,信物的价值不在里面那点以太。

    万一以太损耗过多,猎主还认不认?

    他不知道也没法验证,更没有第二枚角可以拿来试。

    脚下的影子,在这时候动了。

    李察低头。

    那团黑不知什麽时候浮到了桌腿旁边,边缘伸出了七八根极细的触须,一根压着一根,全都朝着那截角。

    最前面那根已经搭上了桌沿。

    「……你别惦记这个。」

    李察伸手把角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尺。

    触须跟着挪了半尺。

    「这个不能吃。」

    触须在空气里飘了一会儿,极不情愿地收了回去。

    那个核心的震荡频率,从「饥饿」降回「待机」,降得比平时慢了一大截。

    李察揉了揉眉心。

    他从暗格里摸出一块低浓度碎料,扔到地板上。

    「吃这个。」

    影子的触须扒上去,勉勉强强地啃了。

    等影子把碎料消化完沉回帷幕後,李察才把凝镜法拉了起来。

    屏息压下去,以太波动一层一层往下降。

    到了那条线上,静水铺开。

    那截角,映了进来。

    最外面一层还热着,是今夜的。

    是那位俯下身来看那颗狗头的一瞬。

    再往里,一层压着一层,每一层都是一夜。

    第二层里有雪,雪被几万只蹄子踩得腾起来,腾成一片白雾。

    第三层里有一片收割完的麦茬地,地里横着一辆翻倒的大车,车軲辘还在转。

    第四层是海边,退潮线上摆着一排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第五层他没看懂,只看见一个人回过头。

    那人回头动作只完成了一半,後面就什麽也没有了。

    第六层、第七层……

    李察数到第七层,灵感开始刺痛,赶紧把静水收了。

    他睁开眼,後颈上一层薄汗。

    几百年时间,每一年都会有收成。

    这截角就是那位挂在鞍边的帐簿,收一次记一笔,记了几百笔。

    即使不是高等奇物,但也没差多少。

    想想也对,虽然两位教授对这个不满意,但好歹是被天平认为勉强持平的物品,可以深挖的价值还是不少的。

    第二天下午,李察签了训练室的借用单。

    铁门从里面插上,他把鹿角握在手里。

    呼吸法拉起来,走了三个完整周期。

    然後他试着把以太从日之座顺着右臂内侧推到掌心,再推进角里。

    这一步他做过几百次。

    银针、噬魂兽齿针,都是这麽走的。

    以太推进去的那一刻,李察感觉自己往一条河里倒了一杯水。

    以太被那条河卷走了,卷着卷着,变成了河的颜色。

    钉在角尖上凝出来了。

    月钉本应该是米粒大小,白中带青,这一枚是灰的。

    李察抬手,朝东墙那面铜盘靶打了出去。

    鹿角扎在了第二圈线上,稍偏。

    然後铜盘开始褪色。

    从弹着点起,那层粗盐和精银混出来的涂料一圈一圈往外变成灰白。

    李察撤了以太,涂料还在褪色。

    他又等了七八秒,褪色才自己停住。

    李察走过去,用指腹在那圈灰白上蹭了一下,咬掉的那口再也补不回来。

    狂猎从来不是把你一刀劈了,是跟上来咬住不松口。

    这枚角把这份特质灌进了自己的术式里,月钉被改写为了「啃」。

    李察在笔记本上写:

    「角作施法媒介:侵蚀性极强,术式性质被媒介带偏;

    脱手後仍自行延续约七至八秒;不可在人身上试。」

    最後的测试,李察把角往里推了一丝以太,将猎主留在里面那点气息真正「激活」。

    整间训练室静了。

    以太场往地面上伏了下去,伏得贴贴服服,一动也不敢动。

    帷幕那一面,影子僵在了浅滩上。

    李察把以太撤了,那气息退回角里,训练室里以太场慢慢爬了回来。

    上位邪物以下的东西,闻到这个味道会被震慑,这就是高位阶的压制力。

    从业者和小精通也一样。

    一个小精通在战场上闻到达人的气息,第一反应一定是停下来判断这是谁、来做什麽、要不要跑。

    那一停,一秒到两秒,足够他打完六发附魔弹。

    把噤声吐出去,影子从帷幕後调到对方脚底下。

    当然,他也能念得出那三句尊名,但他拿不准猎主是什麽态度,也不准备去尝试。

    二月十三日,李察在宿舍里生了炉子,先看了一眼面板。

    【封存体:残缺(已析出一节)】

    【析出:已用尽。】

    「单节」,当初面板给出这个操作的时候,他把它当成一条限制。

    位阶不够,只准搬走一节,剩下的替你锁着。

    现在他把这条限制翻过来看。

    假如那天面板准他把完整真名端出去呢?

    完整真名递到猎主面前,只会发生两种情况。

    要麽是猎主当场把黑土河那位吃干抹净。

    那位在帷幕後攒了几百上千年的东西,奥秘、收藏、甚至可能存在的那顶还没铸完的冠冕全部都会归猎主。

    这种情况,不是李察想要看到的。

    他现在走的凝镜法,【影之反转】,包括他脚下那道影子都和变化传统分不开。

    以後自己真的走到那一步,也应该留着自己来吃。

    还有一种可能,猎主未必舍得杀。

    一位达人的命攥在手里,留着能当狗。

    fehu——牲畜与财富。

    那时候,帷幕後就多了手里牵着另一位达人的猎主。

    自己只给出一节,刚好让猎主对它有大优势,但也不足以让猎主真的把它吃干抹净。

    所以现在黑土河达人得把全部精力用来躲,在帷幕後每一处能藏的褶子里换地方。

    它管不了应声会,管不了极大可能存在的其它暗桩。

    这就是他能给自己换来的、最好的一段发育时间。

    李察靠回椅背,看着炉膛里那点红。

    打,打的越凶越好,最好都把狗脑子打出来

    ………………

    二月十四日,这天是情人节。

    李察绕到公用电话间,想给布里斯顿拨个电话。

    他还没走进电话间,里面先传来了铃声。

    「威廉士,有你的电话!」

    李察心里一动,把教材往腋下一架,快步进去了。

    「喂。」

    「……李察,是我。」

    是格蕾的声音。

    她的声音比平日里要轻,还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别扭。

    「怎麽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没什麽事。」格蕾说:「就是……想起来,今天是十四号。」

    二月十四怎麽了?

    李察思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哦。」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接什麽。

    「坎宁安她们。」格蕾在那边解释,继续拿她的同学们当幌子。

    「今天下午,全都收到了别人送的东西。」

    「花啊,卡片啊,还有那种小盒子的巧克力。」

    「她们一个一个地拆,拆完了在教室里比。」

    李察靠着电话间的木板壁,风从他脖颈後面钻进来。

    「你收到了吗?」他问。

    问完他自己就有点後悔,这话问得太怪了。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一下。

    「……没有。」格蕾说。

    「我们女校,男孩子进不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就算真的有人送,我也不会收。」

    李察没说话,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时候。

    电话线里,只剩下格蕾一点轻轻的呼吸声。

    「那个……」格蕾像是下了什麽决心。「我今天,做了点东西。」

    「做了点心?」

    「嗯。」格蕾说。「心形的。」

    「黄油放得比平时多,还掺了小豆蔻。」

    「本来想……」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寄给你。」

    「但现在战时的快件……等寄到你手里,大概会碎了。」

    「心意到了就行了。」李察说。

    「真的?」

    「真的。」他觉得这话太干了,又补了一句。

    「反正化了碎了,也都是进我肚子里。」

    格蕾轻轻笑了一声,那点别扭散了些。

    「我下次做的时候多做一份,等我们两个都有空了,当面给你。」

    「行。」李察说:「当面给,我一口气吃完。」

    「你别一口气吃……是心形的,你先看两眼再吃。」

    「为什麽?」

    「因为……」格蕾她似乎自己也没想好理由。

    「因为好看的东西,得先看看!」

    李察笑了。

    这个理由,和伊芙琳那套「丑的才是限量版」的歪理有得一拚。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又闲聊了几句。

    格蕾说她们学校下午茶的蛋糕都是自带了,李察说帝都大学食堂的人造黄油,还有那老到嚼不动的限定烤牛肉。

    说着说着,李察想起了正事。

    「格蕾。」他把声音放低了些。

    「嗯?」

    「这两天,你最好跟家里人离开帝都。」

    电话那边安静了。

    「离开帝都?去哪?」

    「周边的乡镇。」李察说。

    「越是人少的地方越好。」

    「为什麽?」

    李察没法把原因说清楚。

    「总之。」他只能这麽说。「就这两天,人多的地方不安全。」

    「你信我,带家里人躲一躲,等哀悼日过了再回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後格蕾开口了,声音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我信你。」

    「其实……我家里最近几天也收到了一些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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