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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 看过的地方太小了

    “咔嚓”一声脆响,陆定洲手里的核桃夹子又开了一个薄皮核桃。

    他把核桃仁剔干净,指腹捏着送到李为莹嘴边。

    李为莹张嘴接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手里的钢笔在方格稿纸上写得飞快。

    陆定洲就坐在旁边,也不出声打扰。

    屋里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夹碎核桃壳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稿纸上的字写得越来越慢。

    李为莹嘴里的核桃仁也忘了嚼,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陆定洲偏过头,凑近看了看。

    这人眼皮直打架,笔尖悬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没过两分钟,李为莹脑袋一歪,直接枕着胳膊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陆定洲把核桃夹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没叫她,伸手过去,轻轻把那支钢笔从她手指缝里抽出来。

    套上笔帽,搁在墨水瓶旁边。

    李为莹呼吸平稳,半张脸压在手背上,挤出一小块白软的软肉。

    陆定洲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着她的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李为莹身子悬空,脑袋顺势歪在陆定洲的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没醒。

    陆定洲几步走到床边,把人放下。

    他动作利索地替她脱了鞋,扯过旁边的薄被盖好。

    干完这些,陆定洲没马上走开,就在床沿坐下。

    看着李为莹睡熟的脸,陆定洲脑子里冒出傍晚在吉普车里她说的话。

    “你以前给厂里开车的时候,是不是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

    当时他光顾着吃那个姓宋的大学生的干醋,顺嘴回了一句。

    现在静下来想想,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跑车那些年,大半个中国的国道都跑遍了。南边的特区,北边的林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李为莹呢?

    陆定洲在脑子里给她盘算了一下。

    从小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李家村长大,连镇上都没去过几回。

    后来嫁人,进了红星棉纺厂,活动范围也就是家属楼和车间。

    再后来跟了他,到了京城。

    本以为能带她好好享福,结果前三年忙着照顾那三个讨债鬼,生怕磕了碰了。

    她考上了大学,好不容易三个小子能跑能跳了,接着又怀了暖暖。

    这几年,她看过的天,也就是四合院顶上这方方正正的一块。

    走过的路,最远也就是从家到学校。

    被婚姻拴着,被四个孩子拖着,她看过的地方,实在太小了。

    跳跳成天拿着破木头枪嚷嚷着打仗,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灿灿那小子除了吃就是吃,一天能要八百回零嘴。

    老三安安看着最老实,天天抱着本破词典,实则满肚子坏水,净出馊主意。

    再加上一个还不会走路的暖暖。

    这四个小魔王简直就是四座大山,把李为莹压在家里,哪儿也去不了。

    这次她拼了命想争取去吴淮省出差的名额,熬夜写报告,查资料。

    除了想留校当老师,心里多少也是想出去透透气的。

    陆定洲叹了口气,抬手把李为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拨开。

    他站起身,把屋里的顶灯拉灭,只留了书桌上的一盏小台灯。

    脱了身上的跨栏背心和长裤,陆定洲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长臂一伸,熟门熟路地把李为莹捞进自己怀里。

    李为莹在睡梦中感觉到熟悉的体温,手脚并用地缠上来,脸埋在他宽阔的颈窝里,呼吸温热。

    “定洲……”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在呢。”陆定洲压低嗓门,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报告……食堂的泔水桶……”李为莹说的是梦话,手还在他胸口划拉了两下,像是在写字。

    陆定洲乐了,抓住她乱动的手,按在自己腰上。

    “明天再看泔水桶。天塌下来也得先睡觉。”

    李为莹安分了两秒,“灿灿……少吃点糖……”

    陆定洲黑了脸,掐了一把她的腰。

    “梦里还管那个小兔崽子。管管你男人。”

    李为莹吃痛,哼唧了一声,往他怀里拱得更深了。

    陆定洲没再折腾她,由着她抱。

    他看着昏黄的台灯光晕,心里盘算开了。

    等这次吴淮省去完,不管结果怎么样,他都得抽个空。

    把公司的事扔给铁山和猴子,把四个孩子打包扔给亲妈和丈母娘。

    他得带李为莹出去走走。

    去南方看看海,或者去看看大沙漠。去哪都行,只要只有他们俩。

    他陆定洲的女人,不能一辈子就围着灶台、孩子和几本破书转。

    想去哪就得能去哪。

    外面的夜风吹得窗户纸沙沙响。

    陆定洲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严严实实。

    莹莹,睡吧。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

    李为莹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

    她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正被陆定洲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

    昨晚写报告写到一半睡着的事慢慢回笼。

    她从被窝里钻出来,手撑着床板,直接翻身跨坐到了陆定洲身上。

    陆定洲本来就没睡实,身上一沉,立刻醒了。

    他单手托住李为莹的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大清早的,投怀送抱?”

    李为莹不吃他这一套,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让你监督我,你昨晚怎么不叫醒我?我报告才写了一半。”

    陆定洲把她的手抓过来,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导师不是说给三天时间吗,这才过了一天,急什么。”

    “写完还要修啊。”李为莹理直气壮地反驳,“初稿写出来肯定有问题,得反复核对数据,哪能踩着点交,这很重要。”

    陆定洲听着她这认真的语调,没跟她争。

    “行,是我监督不到位,承认错误。”

    他顺势坐起身,长臂一伸,从床头的椅子上拿过一件针织外套,披在李为莹肩膀上。

    “把衣服穿好。下半夜降温了,九月的天凉得快,别冻感冒了。”

    李为莹把外套穿好,从他身上下来,穿上布鞋去洗漱。

    推开正房的门,外头的凉风吹过来,确实比昨天冷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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