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经集三十里外,周宣庄。
「居然是直接强行从堡垒间突过来吗?」朱慈烺皱起了眉毛。
他的行军速度比南军快的多,对方居然还敢留3k人踩地,真是胆肥了。
自己虽有少量减员,但依旧有12k(一万两千)大军,士气、训练、组织度与军科.
哪一样不比南军强?
只算能上战场的战兵,牟文绶五六千,杨御蕃五六千,杜弘域一万两三千,总计二万余。
如果这二万人齐上,朱慈烺还会有点压力。
可第一战先灭了牟文绶五六千兵力,用微积分计算一下,就知道从双倍兵力变为几乎一点五倍兵力。
如果杨御蕃再带三千人去绍隆打阵地战,那兵力基本持平了。
「福王,少智啊。」朱慈烺摇头道,「怎麽选了这仨来?」
都是宗室,朱慈烺本来没打算降维打击的,只可惜福王不读明史啊。
看看他选的什麽人?
王台辅、缪鼎言、晁霸、张人将、郑森,哪个不是大明忠臣?
福王哪怕不读大明真史,只是读《西游记》一类的实录都不至於出此下策。
不过转念一想,朱慈烺又是释然。
如果这福王朱由崧读明史,怎麽会把南京文官集团当做自己人呢?
只不过到了现在,朱慈烺都还没能摸清南京文官集团的情况。
此战之後,是时候朝江南发展间谍网了。
「大总统。」旁侧的晁霸已然开口,「既然敌军选择分兵,而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围攻绍隆禅寺,咱们的计划岂不是失败了?」
「没有失败。」朱慈烺倒是镇定自若,「难道我只有一套计划吗?」
「啊?」
「此战就有一比。」朱慈烺既是自豪又是悲愤,「那就是武宗应州之战。」
武宗朝正德十二年,蒙古小王子达延汗率领五万骑兵在晋商集团的引路下,从山西榆林卫寇边,进犯大同。
此举显然是受到了文官集团的指示,主要目的就是剥夺武宗的军权。
但武宗以汉武帝的马邑之围作为反面例子,成功击毙达延汗,大胜文官集团。
这马邑之围,就是汉代文官集团联合匈人可萨集团与汉武帝博弈的经典战例。
同为武帝,大明本不想降维打击。
但事实证明汉武帝的马邑之围失败了,明武宗的应州之战胜利了。
所以朱慈烺一向认为,明武宗远大於汉武帝!
政治要效仿明世宗,外交要效仿明英宗,文要效仿宋徽宗,武要效仿明武宗。
这才叫健全。
应州之战中远胜汉武的战法,说起来很简单。
就是利用添油战术不断增加敌军沉没成本,然後一次性击溃。
但包含着间谍战、认知作战、舆论战等种种复合军事理论,极其复杂。
还好朱慈烺读过明史,不然还真玩不转。
可惜王恭厂大爆炸毁灭了大明的工业体系与科研机构,也毁灭了明真史本身啊。
如今,这战法同时代的其他人就只能从《西游记》中领悟了。
无论如何,朱慈烺没有不学的道理。
他已然看出,随着他在淮安日渐强盛,文官集团毁灭大明的欲望正在高涨。
他们已然失去了理智,用尽一切也要压制朱慈烺。
文官集团急了,朱慈烺就不急了。
他是防御战,不管是空间还是时间在他这一边。
「太子的意思是————」
「兵法之道在於恃强淩弱、以多欺少。」朱慈烺的食指在地图上,从如臯移动到了绍隆禅寺,「他合兵,咱们就分兵设堡,他分兵,咱们就合兵砸过去!」
第一次吞五千,第二次吞三千,双方的实力不断接近。
厌恶损失,是人性本能。
为了挽回这部分沉默成本,杜弘域必定会尝试援救。
朱慈烺打的就是援救!
「通知全军,除留守如臯的本地民团乡兵外,三营准备,立即集结。」
传令官当即一拱手,小跑着就出了门,喊来其他传令兵与塘马,就开始了拔营准备。
「现在就出发吗?」倪鸾忍不住开口道,「会不会太急了点?咱们才刚确认了消息吧?」
「专业的军事家要敢於下判断,再说了,当我每月一次的应急训练是白练了吗?」朱慈烺冷笑一声,「起码这次是白天行军。」
不管是新兵营还是正军中,都会有应急训练。
也就是突然让全军集结,然後负重拉练四十里。
不过练完之後,不仅有加餐,表现好的还有赏赐。
怨气肯定是有的。
但看在太子亲自陪练、扬武使舆论宣传、加餐与赏赐的面子上,大多数士卒的怨气都如奶油般化开。
「直接启程,这会乱吧?」倪鸾仍旧摸不着头脑。
「不是推演过好几次战棋吗?」朱慈烺扫了他一眼,「不过是把福王亲征、我去御敌路线稍微改一改,直接拿来用就是。」
「可这样大规模行军,难道不会被杜弘域部所发现吗?」骆举忽然擡手问道。
「我们走水路,直接走焦港、络麻河路线,从南面绕过去。」
「那照样还是要行军至少三十里的陆路吧?」倪鸾回忆了一下,轻声质疑道,「顶多拖延消息的传递,最慢一日,他们就要赶回来了。」
「所以我们要快,一日内行军到绍隆禅寺,同日击溃敌军。」朱慈烺沉声道。
「那假如打不赢怎麽办?」
「有绍隆禅寺炮台作为支点,三倍兵力还打不赢,输了活该。」朱慈烺摊手道,「再不济,咱们还能凭藉绍隆禅寺和他们打阵地战啊,拖着,急的是他们。」
南军京营渡江进攻本来就是险棋,瞄的就是朱慈烺在攻略淮北以及扬州大乱的窗口。
现在扬州大乱被缪鼎言的泰兴大兵镇压,朱慈烺提前从淮北返回直插如臯。
原本的战略窗口已经关闭。
目前只能和朱慈烺搏命,以换取一线生机。
「————而我要扼住文官的咽喉,用弓弦勒死这最後一线生机!」朱慈烺环顾四周「话都说明白了,三营听令,出发绍隆禅寺!」
「是!」诸将齐齐起身,同时应诺。
「开炮!」
绍隆禅寺外,几名炮手的怒吼声几乎快要盖过炮火声。
「咚!」
「咚!」
轰隆隆的炮响,烟气裹着闪光,数十门佛郎机同时发出了怒吼。
田垄上,河滩中,树林里,纷纷如同急雨落下,砸的草叶水波荡漾。
在绍隆禅寺小土山的山脚下,铅子与炮弹噼里啪啦地砸在沙袋上。
几只沙袋登时破了口子,沙子化作一条细线从胸墙上落下。
就在同时绍隆禅寺内,也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开炮!」
同样的数十门佛郎机炮同时开炮,霰弹、公孙弹、蜂窝弹同时爆射而出。
有些射歪的,而有些则砸在杨御蕃带来的战车上,发出咔咔哆哆的闷响。
只是这一次北军运气不错,只听咔一声响,一辆战车的车轴被跳弹打断,整辆车直接歪倒,将内里的士兵倾倒出来。
伴随着铁砂,那七八个南军士卒的身上脸上立刻出现了好几处糜烂。
只是相对於那种叫人心悸的重型火绳枪,这种太远距离的霰弹铁砂,只是将人皮肉打烂。
就算死,也不是当场死,而是战後医治不治而死。
眯着眼,望着那绍隆禅寺的小土山,杨御蕃的手指不断摩挲缰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