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桐伸出手推开了他的胸口，力道不大，但态度很坚决。她没有看他，把脸别向沙发靠背的方向，侧脸上那道江健留下的红印还没完全消退，衬着她新涌出来的泪水，狼狈而凄楚。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发着抖，却努力让自己把话说清楚，像是在给自己画一道底线。
“苏明，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没有喜欢过江健。”
她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目光穿过那盏昏暗的落地灯，穿过天花板上那道细小的裂缝，像是要穿透这间公寓的楼板看到很远很远的从前。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是一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平之后才会出现的平静，更像是娓娓道来。
“我之所以跟他，一开始并不是为了钱。那时候我初来东江，什么都不懂，是他对我温柔体贴，是他教我人情世故，是他让我觉得在这个城市里我不是一个人。那时候的他不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他会哄我开心哄我笑，会早早接我去上班。他记得我喜欢喝热的茉莉蜜茶，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在便利店门口等我。”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
“可是后来他变了。或者说，从他给我钱花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结局。房子、首饰，每个月的零花钱，这些东西在他眼里都是筹码。他花钱养着我，我就得听话，就得随叫随到，就得在他需要的时候穿上他喜欢的衣服在床上等他。你明白吗？他不是把你表嫂当女人。他只是把我当玩偶。高兴了拿出来摆着好看，不高兴了摔两下也行，反正玩偶不会还手。”
苏明听完，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刺，不是对她的，是对那个男人的，也是对这操蛋的处境。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
邱桐也笑了，笑出了眼泪。她转过头来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自嘲、无奈、悲哀，还有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的羞耻。
“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可是我敢吗？只有他能踹我，我是不能踹了他的。你以为他不知道我的底细？你住的房子是他找的，我的工作都是他打好了招呼的，我可以不用陪人笑陪人喝酒，全是因为他，我跟他闹翻了他分分钟能让你在这个镇上待不下去，你信不信？”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苏明，我只是一个女人，没有学历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我能拿什么跟他翻脸？”
苏明沉默了几秒。他想反驳她，想告诉她你还有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拿什么底气说这句话？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可他心里的那股邪火和委屈拧在一起，搅得他胸腔里翻江倒海。他咬着牙，双手重新按住了她的肩，把她整个人压在沙发靠垫上，额前的碎发扫在她眉骨上，声音沙哑而固执，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赌气。
“我不管。那混蛋那样对你，你都给他了，我也要。”
他伸手捏住了她睡衣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解开了。
邱桐没有动。
她没有推他，没有扇他，甚至没有像刚才那样拼命摇头喊不可以。她只是闭上了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着，两行滚烫的热泪从眼缝里涌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发鬓里，洇湿了沙发的绒面。她把头偏向一侧，把最脆弱最暴露的脖颈和锁骨毫无遮挡地展现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到让人害怕。
“如果你真的想要，那我也无话可说。我不会反抗。”
她顿了一下，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天花板，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天花板上的裂缝变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河。她轻轻地说下去，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不过，我明确告诉你，只要你和我发生了关系，我就不再是你的表嫂，我不会再认你这个表弟。在我看来，那你和江健没有两样。他今晚连生日蛋糕的蜡烛都没帮我点上，我哀求他很多次，说让我把蛋糕切了再进来，他不听。他只是把我拖进房间，发泄完自己的东西，然后爬起来穿衣服就走了。他只在乎我的身子，从来没有对我上过心。”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来，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咸得她说不下去。她紧紧咬着嘴唇，咬得唇上泛起了一圈白印，然后松开，重新把脸转向一旁，像是在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撕下来铺在沙发上。
“你想好了，就开始吧。”
她闭上了眼睛。
苏明愣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还捏着第二颗纽扣，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他低头看着躺在沙发上的这个女人，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身下，脸上的泪痕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碎光，睡衣领口敞开了一角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后还在地上微微颤抖的花。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他的胸口。生日蛋糕的蜡烛都没点上，江健的确很过分。可很快，苏明又想起自己兴冲冲地给表嫂买生日礼物，想起让表嫂试衣服时的开心。而他刚才做的事情，和江健有什么分别？他也是把她的拒绝当成了欲拒还迎，也是把自己的委屈发泄成了对她的索取。
他的心猛地痛了一下，像是被人握在掌心里狠狠捏了一把。
他长舒了一口气，松开了她的纽扣，从她身上爬起来，退后两步站在沙发旁边。他红着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他拼命忍着，可声音还是哑了。
“表嫂，对不起！”
邱桐没有动，她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躺在沙发上，只是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不停地往外渗，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动着，嘤嘤的抽泣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像某种无声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