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点点头，转身就飞奔往家赶去。
风硬却也没她小身板硬。
翌日天刚亮，姜梨脑子里还转着昨夜那本厚得能当砖头使的斗讼篇，翻来覆去背了一个时辰，也没背下几张纸。
她估计自己下次要动手前，脑子里都能下意识地被律例。
皇帝这手段，真狠啊。
她索性起了早，边习武边痛不欲生地被律例。
姜佑辰听见了直捂耳朵，眉头紧紧皱起，“好妹妹你快别念了，我听着头都要晕了。”
姜佑安在一旁敲了下他的小脑袋，“仔细听着，省得日后再被告去大理寺。”
姜佑辰瞪大了眼，冲姜梨使劲摇头。
姜梨莫名就舒服了，笑得灿烂，将那律例背得更大声了。
一个人的痛苦是痛苦，分摊到另一个人身上，竟然就变成了甜！
姜佑谦瞥两人一眼，拔腿就想溜出家门，被姜峰拽着后衣领拎回了家。
“铺子都还没开门，急什么？”
姜佑谦不得不继续自家院子习武，他不讨厌习武，练一练每日挣钱更有劲。
但他不想听这些律例！
他用力瞪了姜佑辰一眼，辰儿的嘴，真臭！
姜梨还发现这么折腾三哥，自己背得反而快了些，很是神清气爽地用了早饭，裹上斗篷就往景和客栈跑。
一进客栈门，里头已经很热闹了。
沈知桐抱着最小的徒弟二丫，握着她的手，在改她握毛笔的习惯。
这些徒弟里，写字最好看的就是沈知桐了，比姜梨的字好看得多。
姜梨笑着上前揉了揉二丫的小脑袋，便上台讲课。
讲到她喉咙干痛，停下喝麦冬玉竹茶的功夫，有个大些的徒弟悄悄举手，问道，“师傅，前些日子那事，都说是卢家做的，可是真的？外头都传疯了。”
姜梨挠挠头，只含糊应了句，“朝堂的事，咱们不懂，听听就行了，别参合。”
这徒弟听话地点点头，没有再问了。
姜梨只觉这朝堂上的事，比她药方上的君臣佐使还难辨，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便是到尘埃落定时，自己以前看过的史书，也不知多少真假。
讲到午时，掌珠叫了停，拉着她们去膳房用饭。
姜梨正啃着个酱猪蹄，忽听得一旁的掌珠正压着嗓子，同沈知梅在咬耳朵，声音虽低，她却能听见。
掌珠道，“知梅，你昨晚回沈府可有听到消息？听说前儿夜里京里闹出了个大笑话。金吾卫追一个形迹可疑的贼人，那贼人跟兔子似的东窜西窜，竟一头钻进了西市那处相公馆。”
沈知梅筷子都顿住了，两眼亮晶晶的，“没听到，相公馆？”
掌珠左右瞧了瞧，才又低声道，“就是那个，养着一班小郎君，专门从富贵女子身上赚银子。金吾卫哪管那些，奉了令拿人，带头的校尉一脚就把门踹了，里头的轻纱乱飞，乱作了一团。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贼人没逮着，倒把里头的人当场堵了个正着，那可是汝南公主啊！衣衫不整，慌慌张张地往被子里缩，榻上围了四五个相公！慌得连中衣都穿反了，裤带还攥在手里系不上。”
她是沈府中出来的，自是知晓府中大家都特爱聊这些事。
姜梨的猪蹄停在嘴边，想想那场面，可真是精彩啊。
沈知梅饭都顾不上吃，有些激动，“哎哟，咋就没能遥遥瞧上一眼呢！”
掌珠一戳她脑袋，学着那校尉的语气，绘声绘色，“你可消停点吧。据说那校尉也是个愣的，门踹开还往前冲了两步，险些踩着汝南公主掉地上的衣裳，公主尖叫一声，把个玉枕砸他脸上，校尉脸都被砸青了。
外头金吾卫听见动静，还当贼人动手了，呼啦啦又涌进来七八个，举着火把照得亮堂，这下倒好，满屋子的人影全照得清清楚楚，想装没看见都不成。”
沈知梅嘴角都压不住，“早就有消息说汝南公主私下养面首。我听说那相公馆的门脸儿极体面，外头挂的可是书肆的幌子，谁料里头竟是这般光景。”
这下好了，金吾卫的刀都架到人跟前了，消息哪还捂得住，估计一夜间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大家谁不爱茶余饭后嚼点这种事，真是有的热闹。
掌珠一时都忘了压声音，“可不是。听说公主被人扶起来时，发髻都散了，珠翠滚了一地，那相公们跪在地上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金吾卫把相公们分开一问，才知公主总往这儿来，好些年了，今儿个也是偷空溜出来的，偏赶上贼人进来，撞了个正着。
那外头看热闹的百姓围得厉害，全挤在巷口瞧，汝南公主被百姓们在门口骂了个彻底，都不敢从相公馆里出来，都说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
后来那相公们叫金吾卫拿绳捆了带走，百姓们才退了，公主是被几个护卫慌慌张张裹了斗篷，从后门悄悄抬走的，可那副狼狈样，早叫巷口的人瞧得真真的了。”
次日茶楼里，说书的已把这桩事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说得满堂拍案叫绝。
市井里更是传得五花八门，有人说是卢驸马受不了头顶的绿，派人捉的奸，有人说是政敌借刀，对卢家落井下石，汝南公主是意外，也有说是汝南公主的相好们沾酸吃醋，惹出来的祸事…
真假难辨，却一个比一个说得有鼻子有眼。
姜梨在一旁听着，只觉这京城百姓的嘴，比刀子还利。
活得可真有胆啊，就这么骂公主啊。
沈知梅直截了当地道，“真没想到，汝南公主竟是这般人物。卢中丞这会儿还关在牢里没出来呢，她还怀着孩子，不能再等等？卢驸马头顶这顶绿帽，可真够亮了。”
掌珠却笑着直摇头，“难摘的可不止这顶绿帽子。如今都传开了，说汝南公主去的那处相公馆，里头养的相公们时日可不短。这便牵扯到了卢家血脉，公主肚里那位可是卢家嫡长孙，真要论起来，只怕公主自己心里怕也没底。这可是卢家的嫡长孙啊，就这么忍气吞声？卢家能就这么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