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梅啧啧两声，“反正是我，我认不了。”
她又急着追问，“那相公们后来如何了？”
掌珠直摇头，“那相公们都原是良籍出身，有的还是被汝南公主给逼迫关着的，平白卷进这等事里，怕是要吃些苦头。”
姜梨听得心里一个咯噔。
她虽不大懂这些宗室里的弯弯绕，却也知道，宗室最是重血脉。
那边毒杀案还没查清，这会儿汝南公主又闹出这等丑事。
这时机巧得让她后脖颈发凉。
许是朝廷待久了，她现在阴谋论得厉害。要说这里面没人从中拨弄，她是不信的。
沈知梅轻啐了一声，“早觉得汝南公主那做派迟早出事，夜路走多了，活该。”
姜梨继续啃猪蹄，催着她，“赶紧用饭，等会还要讲课呢。”
沈知梅赶紧拿起筷子，飞快地用起饭来。
就这么在姜家和景和客栈之间来回奔波，日子两点一线，平平静静地过了三日。
这日夜里，薛太医回家有些晚，一进院门便把姜佑安拉到廊下，低声说着话。
姜梨正好从客栈回来，刚踏进院，一瞧见这幕，立马凑了上来。
薛太医语气有些急，“才收到消息，卢中丞被陛下罢官了。一撸到底，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再难进仕途。但卢驸马升任了太常少卿，掌郊庙礼乐祭祀，听着风光，实则是个清贵闲职，半分实权也无，明摆着陛下给卢家留了个体面，也把人架在虚位上动弹不得。”
姜佑安沉吟片刻，问道，“那何人做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掌御史台，可参皇亲国戚，可参三公，权力不可谓不小。
薛太医抚着胡子，“是魏御史，顶了卢中丞的缺，如今这御史台，是魏御史最大了。对了，还有那宋之叙，只是罚了半年俸禄，半点没伤着根基。至于汝南公主那边，这几日竟再无半点消息传出来，卢家也悄无声息的。”
姜佑安又问，“那相公馆的事，朝里可有人提及？”
薛太医摇头，“没人敢提，或是提了也被陛下按下去了。牵扯到皇家，谁又敢触陛下霉头。那些被拿的相公们，不知要在牢里蹲到几时，便是出了牢门，也有卢家报复。”
姜梨在旁听着，摸了摸下巴，越发觉得相公馆这把火，烧得蹊跷。
姜佑安也没再言语。
半晌，姜梨轻轻叹了口气，“这般看来，和皇帝做亲家，到底还是好处更多的。皇家最要脸面，若不是汝南公主闹出这等事，卢家这毒杀案，怕是不会罚得这么轻巧。陛下这是给了卢家实打实的好处。”
姜佑安听了，却轻摇了摇头，“梨儿，你只看到了罚轻。可你想想，这相公馆的事，以及毒杀案，当真会是卢家自己做出来的么？金吾卫那帮人，究竟是受人指使，还是被人当枪使，都还难说得很。”
卢家才被陛下敲打过别只盯着姜家，卢家不会这么蠢的按捺不住又对姜家出手。
姜梨紧皱着眉头，又追问道，“那金吾卫的校尉，到底是听谁的？若真是受人指使，指使的人岂不是能随意调动皇城兵马？”
姜佑安回道，“金吾卫归皇城司管，最直接的，还是听陛下的。旁人想调动，难如登天。偏是这般，才更蹊跷。也有可能是有人专门借这贼人将金吾卫引过去的，这更难查清。”
姜梨眼睛转了转，“照大哥这么说，从最终受益来看，难不成是魏御史做的？还是卢驸马做的？露家丑，来保卢家？”
卢家还能走这么一步棋？
汝南公主对卢家的作用应该不是这样用最大化吧？
她话音一落，自己先摇了头，“可我觉得魏御史那性子，不像会使这等阴私手段的人。”
薛太医抚着胡子，就听着兄妹俩一人一句。
年纪不大，想得是一点不少。
姜佑安也摇头，“我也觉得不是。魏御史这个人，给我感觉是根本不在意自己几品。他做个五品，也敢说三品高官都不敢说的话。这样的人，要看卢家不爽，应是会堂堂正正地上折子参，何须使这等见不得光的法子？
别的不论，眼下这毒杀案，便是告一段落了，也能彻底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能调动金吾卫，又敢对卢家下狠手的，朝里没几个。这浑水太深，梨儿你听个热闹便罢，切莫往外头去说，免得惹祸上身。”
姜梨郑重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薛太医一摆衣袖，“哪管这些大人们斗法，时辰不早了，赶紧去歇息。”
姜佑安向他一行礼，“薛太医早些歇息，小子还需再看会书。”
姜梨也直点头，扶着薛太医回屋，“师傅，我还有劲，我得再写点讲册。”
薛太医摸摸她小脑袋，“都是拼命的，为师老咯~”
姜梨一笑，“师傅还能活好几十年呢！”
薛太医一戳她小脸蛋，“做个老神仙是吧？”
姜梨直点头。
薛太医笑着直摇头，挥手赶她，“那你就要怕了，赶紧回去吧，别熬太晚。”
姜梨转身连蹦带跳就回屋了，她才不会怕。
她觉得自己这种小大人更可怕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朝堂上的惊涛骇浪永无宁日。
翌日，傅辞便上了印刷法的折子。
这折子一递上去，满朝都盯着以卢家为首的那些世家。
按常理，刻版印书这等事，动了世家藏书，控制科举的大命脉，卢家该跳得比谁都高。
可怪就怪在，卢家竟毫无声响，连个反对的摇头都没有，就差拿起笏板鼓个掌了。
宋家也悄无声息，世家看了又看，一时都晕头转向，不敢声张。
整个御史台，如今是魏御史当家，当朝竟也无人出头反对。
工部最是会和稀泥，见陛下脸色明显不错，便也附和着多了解了些这印刷术，既不拦也不推，最是顺水推舟。
这消息是董叔从街上跑回来说的，他兴奋得脸都红了，说街口都在贴告示，傅大人要给天下寒门印书了，从此所有人都能看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