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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烟火气里的门槛,秦老搭桥

    省城,省委老干部家属院。

    黑色的奥迪A6在距离大院那扇威严的黑色铁栅栏门还有一条街的十字路口,平稳地靠边停下。

    “在这儿等我。”

    张明远推开车门,手里提着两个没有任何LOgO、看着不起眼的灰色塑料袋,迎着初春微寒的冷风,一个人大步朝大院门口走去。

    在官场里混,分寸感是最致命的筛子。他今天是来看望秦知赋老爷子的,开着公家的奥迪车去显摆,只会把这份纯粹的“忘年文交”情分,贬低成俗气的官场作秀。

    走到安保森严的大门前。

    正在岗亭里端着铝饭盒扒拉回锅肉盖饭的年轻保安,抬起头看了一眼。他先是一愣,随即赶紧放下手里的饭盒,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推开岗亭的玻璃窗,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张先生!您可是有阵子没过来了!”

    这小保安姓周,上次张明远来的时候,是跟着之前那位快退休的老保安张叔一起站岗的,两人算是打过照面。

    “小周,正吃着呢?”

    张明远没有摆任何领导的架子。他走上前,自然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软中华,顺着窗户缝递了进去,笑着寒暄道:

    “今天这伙食不错啊,看着挺下饭。张叔今天没当班?”

    “张叔上个月就办手续内退回老家了。”小周双手接过那包烟,受宠若惊地塞进兜里,“张先生,您这是来看秦老的吧?快进快进,秦老昨儿个下棋的时候,还在念叨说您好久没来陪他杀两盘了。”

    小周没有按规矩让张明远出示证件登记,直接按下了遥控器,厚重的铁栅栏门缓缓滑开。

    看着张明远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里,小周旁边另一个刚调来没几天的新保安,端着饭盒凑了过来,有些纳闷地嘟囔:

    “周哥,这人谁啊?这么大面子,连登记本都不用签?我看他也就是走路过来的,也没见有啥大领导的派头啊。咱们这院子,平时那些坐着奥迪、考斯特来的市里领导,不也都得乖乖在门外排队打电话核实吗?”

    小周白了他一眼,拍了拍兜里的那包软中华,压低了声音:

    “你懂个屁!坐车来送礼的,那叫下属汇报工作!人家这种拎着塑料袋溜达进来的,那才是真正能进领导家门槛的自己人!”

    “你别看人家年轻。我听张叔说过,这院子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有几个正眼瞧过咱们这些看大门的?唯独这位张先生,每次来都记得给咱们递根烟、聊两句家常,从来没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样子。难怪张叔走之前特意交代,只要是张先生来,绝对不能卡门槛。”

    张明远顺着栽满法国梧桐的步道,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那栋熟悉的红砖小洋楼前。

    “咚咚咚。”他扣响了铜制的门环。

    门很快被拉开。

    秦知赋老爷子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太极练功褂,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打完拳。

    “你这个臭小子,我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头子给忘了呢!”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张明远,秦老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把人往里让,一边佯装生气地骂道。

    “秦老,我这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基层忙得脚不沾地嘛。”张明远笑着换了拖鞋走进玄关。

    “明远哥哥!”

    伴随着一声清脆欢快的呼喊,一个十岁左右、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从二楼楼梯上“蹬蹬蹬”地跑了下来。她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的重点色布偶猫。

    “妙妙,又长高了啊。这猫让你喂得都快成猪了。”张明远伸手揉了揉秦妙妙的脑袋。

    张明远走到客厅的茶几前,将手里那两个灰扑扑的塑料袋放在了桌面上。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每次都跟你说不用拿,你当耳旁风是不是!”秦老瞪了他一眼,倒茶的手却没停。

    张明远没有接茬,而是自然地打开了塑料袋。

    他先从第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圆柱形玻璃瓶。瓶子上没有标签,只有一圈用红布扎紧的瓶口。

    “这可不是什么名贵礼品。”张明远笑着将瓶子推到秦老面前:

    “这是我前阵子去乡下考察农田水利的时候,从一个老农家里掏来的自酿高粱酒。整整五斤,纯粮食发酵,埋在地窖里五年了。那股子泥土窖香味,保证您在省城那些茅台五粮液里都喝不到。”

    秦老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常年在这深宅大院里,最馋的就是这种带着基层地气的土货。

    紧接着,张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包装的丝绒小布袋,解开抽绳,倒出了一串暗红发紫、泛着一层莹润油光的木质手串。

    “这是前几天在一个县里的老玩家手里收的,印度小叶紫檀。”张明远将手串递了过去,“想着您平时打完太极喜欢在手里盘点东西,就给您带来了。”

    最后,张明远从第二个袋子里掏出一个用精美彩纸包着的小盒子,递给了一旁眼巴巴看着的秦妙妙。

    “知道你今天放假在爷爷这儿。给你带了个小玩意。”

    秦妙妙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手工烧制的陶瓷猫碗,碗口边缘捏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卡通猫耳朵造型,还用防水颜料画上了布偶猫的蓝色大眼睛。

    “哇!太可爱了吧!”

    秦妙妙眼睛里闪着星星,抱着猫碗爱不释手,转头冲着秦老抱怨起来:

    “爷爷你看!还是明远哥哥懂我的心思!不像我爸,每次出差回来,除了给我买那一堆看都看不懂的英语奥数资料,就是送各种枯燥的书,烦都烦死了!”

    秦老哈哈大笑,注意力却全在那串紫檀手串上。

    他将手串套在大拇指上,熟练地用食指和中指一颗颗拨弄着珠子。那手势,一看就是浸淫此道多年的老饕。

    “印度小叶紫檀的拆房老料。看这金星的密集度和牛毛纹的细腻程度,料子至少有八百年的树龄了。”

    秦老将手串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举到灯光下看了看那层莹润的反光,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赞赏:

    “这包浆的厚度,绝对不是机器打磨出来的死光。这上一任的主人,至少是用干净的棉手套,净手盘玩了五年以上,才盘出了这种玻璃底的玉化感!”

    他放下手串,抬眼看向张明远,眼里带着几分促狭:

    “你个臭小子。上次你走的时候,说回去要静下心来了解了解古董文玩。今天既然你送上门来了,老头子我可得考考你。”

    秦老指着手串上的花纹:

    “这紫檀里的‘满天星’和‘金星’,怎么分辨真假?这盘玩的手法里,什么叫‘武盘’,什么叫‘文盘’?”

    张明远从容一笑。

    “满天星和金星,其实都是树木在生长过程中导管内沉积的矿物质。”

    张明远侃侃而谈:

    “真金星是和木材纤维长在一起的,用放大镜看,会有明显的棕眼孔洞感。那些用金粉混合胶水填进去的假星,边缘会很平滑,没有这种自然的凹凸。”

    “至于盘玩。这串料子油性足,只能文盘。也就是用纯棉手套轻轻揉搓,不能见汗不能沾水,图的是个润物细无声。要是拿手汗直接上去硬搓,那叫武盘,最后盘出来的就是一串黑煤球了。”

    “好!算你小子过关!”

    秦老一拍大腿,对张明远的对答如流很满意。

    这就是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年轻人的原因。张明远不仅在政事上有手腕、有魄力。在这些修身养性的学问上,也有远超同龄人的沉静和底蕴。和他相处,既不觉得沉闷,也闻不到那种让人作呕的功利算计味。

    “行了。好不容易逮到你这个臭小子,今天中午别想跑!”

    秦老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开始点将:

    “我昨天刚去早市买了最新鲜的食材,冰箱里什么都有。老头子我今天可得好好尝尝你的手艺。上次你做的那道溜肝尖,我可是馋了有一段日子了!”

    一旁的秦妙妙也跟着举起手,大声报菜名:

    “我要吃番茄炒蛋!还要糖醋排骨!”

    张明远一边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卷起衬衫的袖口,笑着冲秦妙妙打了个响指:

    “没问题。”

    “糖醋排骨要收汁收得干一点,带点焦香;番茄炒蛋多放一勺半的白糖,不放葱花。是吧,大小姐?”

    秦妙妙愣了一下,小嘴微张。

    这可是张明远第一次来做饭时她随口提的要求。没想到隔了这么久,他竟然一字不落地全记着!

    “太棒了!明远哥哥你简直是神仙!”秦妙妙拍着小手,抱着布偶猫兴奋地跟着张明远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出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张明远拉开那台双开门的大冰箱,目光迅速扫过里面的食材,瞬间排出了今天中午的菜单统筹。

    “清蒸多宝鱼、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肉沫茄子、小葱拌豆腐、再来个小炒黄牛肉。最后炖个冬瓜猪骨汤压轴。”

    张明远一边麻利地刮着鱼鳞、切着肉丝,一边跟站在旁边负责递盘子捣乱的秦妙妙开着脑筋急转弯的玩笑,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砧板上的菜刀发出“笃笃”声。

    秦老坐在外面的沙发上,一边盘着那串新得的紫檀手串,一边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欢声笑语,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笑容就没消失过。

    这种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和天伦之乐,是那些带着厚礼来敲门、战战兢兢坐在沙发上不敢大喘气的人,一辈子也给不了他的。

    “妙妙。”

    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秦知赋老爷子突然扬起声音,冲着里面喊了一句:

    “行了,你别在里面给你明远叔叔添乱了。去客厅把电话拿过来,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告诉他们,今天中午都给我把应酬推了!下午准时过来这边吃顿便饭。”

    厨房里,正拿着锅铲翻炒牛肉的张明远,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听着外面秦妙妙嘟着嘴抱怨着跑去拿电话的脚步声,若有所思。

    老爷子的这句话,看似是在安排家宴。实则,是将官场上的“心照不宣”玩到了极致。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张明远在龙腾新区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铺了那么大的基建盘子,秦老这种段位的人精,怎么可能看不透他今天专程登门的深意?

    这顿饭,就是秦老给他铺的一张桥!

    而桥的那头,正是他今天此行的终极目标——掌握着整个北安省数千亿金融命脉的省建行行长,秦万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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