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这账……算得是真毒啊!”招商局的副局长压低了声音,跟旁边的同僚嘀咕,“以前咱们招商,眼睛就盯着那点土地出让金和头两年的税收。他倒好,直接把几千人的饭碗和上下游配套全给绑死了!”
“可不是嘛!”工信局的老局长这会儿也转过弯来了,他拍着大腿,满脸的恍然大悟,“农机厂、纺织厂那些破烂摊子,那是几十年的烂包袱了,年年闹信访要维稳、年年找财政要补贴填窟窿。现在张主任一分钱不出,直接用免租免税把这包袱甩给了外资。外资进来一通翻新改造,这闲置了几十年的国资死水,不就硬生生被盘活了吗!”
“这哪是亏本赚吆喝,这分明是空手套白狼啊!”
主席台上。
常务副县长李为民低头捻着白瓷茶杯的边缘,杯中的茶水倒映着他深思的眼眸。
他静静地听着台下的议论,心里暗自复盘着张明远刚刚抛出的这套国企混改方案。
作为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黄牛,李为民心里的账本比谁都算的清楚。
其实,这种国营僵尸厂不破产清算、不甩卖国资,而是对外引民营资本托管运营、旧厂区换新产业的模式。在体制内并不算什么新鲜词,行话叫“老瓶装新酒”。全国很多县城,从九十年代末就开始流行这种改制套路。
但为什么绝大多数地方最后都烂尾、翻车、留下一堆无法收拾的隐患?
因为那些地方的官员玩这套,是在赌!赌运气,赌资本的良心!
地方官员贪腐,资本空手套白狼,白拿了政策和地皮却根本不投产;或者只免税不干事,套取政府补贴,闲置厂房变相囤地;更有甚者,老板赚完快钱直接跑路,留下一堆劳资纠纷和环保烂摊子给地方政府擦屁股。最后盲目让利的结果,就是税收和就业双双落空,国资变相流失。
但张明远玩这套,截然不同!
李为民抬头看向张明远,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
这小子,是带着枷锁给优惠!
他用严苛的招商合同和前置条件,锁死了投资协议,锁死了本地化采购,锁死了就业安置指标,更锁死了长期的产业绑定!他把所有前人在改制中踩过的坑、犯过的时代通病,全部提前用制度的铁网给堵得死死的!
这不是简单的“老瓶装新酒”。
这是一套经过改良、彻底闭环、零漏洞的顶级改制方案!
随着台下干部的深入讨论,会场的氛围和之前发生了180度的大反转。
不再有嘲讽,不再有质疑,不再有看笑话的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深思。
“这么一算,还真不是亏本买卖。短期看着没钱进账,但长期看,产业活了,就业有了,资产保值了。”
“是啊,以前咱们眼光太窄了,就知道死盯着财政那点干巴巴的账面。”
“这小子的格局,真不是咱们能比的。这十年大账算得太透彻了,难怪人家能把新区搞得风生水起。”
大家开始认真地探讨起来:一旦老城的国企被盘活,轻工企业落地,人流重新回流,那些死气沉沉的老商圈复活,未来的潜力到底有多大?老城区的经济增速,能不能真的追上新区的尾巴?
沈砚舟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台下这群人状态和心态的变化。
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暗自感慨。
经历过前一轮由张明远主导的老城反腐大清洗,加上这几个月的班子大换血。
现在坐在台下的这批新提拔上来的局长、中层干部、乡镇书记。和以前那群跟着孙建国混日子、只会贪腐、躺平、搞本位主义的老官僚,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这帮人,虽然能力参差不齐,眼界或许也有限。
但至少,他们的私心极淡。他们愿意思考发展,愿意去琢磨民生,是真心实意想把清水县老城给搞好的!
老城不是没人,是以前的烂班子彻底烂透了风气。
如今风气一改,人心一正。再加上张明远这套战略布局。
老城区,终于有救了!
会场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张明远对着麦克风轻轻咳嗽了两声,压下了全场的余音。
“同志们。”
张明远目光扫过全场,当众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心跳加速的消息:
“刚才讲的国企改制、僵尸厂盘活。这,仅仅是老城破局的第一步!”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想要老城彻底翻身,彻底摘掉‘喝粥洼地’的帽子。我们还有第二步,也是更大的一盘棋!”
张明远将粉笔扔回粉笔盒,正式开启了老城区的第二项战略:
“老城文旅计划!”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张明远看着台下,“大家肯定觉得,老城区土地紧缺,没有大片耕地搞农业,没有拓展空间搞重工业。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但你们,都刻意忽略了老城手里捏着的一张独一无二的底牌!”
张明远转过身,手重重地点在背后的全县规划图上:
“生态文旅底牌!”
他精准地点出了老城区的区位资源优势:
“咱们老城区向东,只要六公里,直达云麓山!”
“那里是一整片原生态的山林,植被茂密,没有受到任何工业污染,是天然的大氧吧!山里还矗立着一座有着八百年历史的东阳古塔!”
“有古建、有底蕴、有山水、有故事!”
张明远语速加快,将这张底牌与目前的工程完美缝合:
“目前,东沟口城中村正在大面积改造,安置房成片落地。”
“城中村改造片区,加上云麓山自然风光,再加上东阳塔的古建文脉!”
“这三者连成整片,天然就能形成一个完整、互为犄角的文旅开发闭环!”
话音刚落。
台下的文化局副局长就忍不住了,他举起手,满脸苦笑地站了起来,提出了最现实的难题:
“张主任,不是我们不想搞文旅。”
“那东阳塔我们年年去巡查!那地方年久失修,塔身到处都是开裂的缝子,周围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他摊开双手,大倒苦水:
“我们年年向上打报告要修缮资金,可县财政穷得叮当响,根本批不下来一分钱!现在那塔都快成危塔了,哪来的什么文旅价值啊?”
紧接着,旅游局的一位科长也站了起来,说出了全场所有人最大的疑虑:
“是啊张主任。”
“现在全国各地,那些4A、5A级的景区遍地都是,光咱们北安省,名气大的山水景区就一大堆!”
“咱们这无名小山、破古塔。没名气,没配套,更没钱搞宣传!”
“谁会大老远跑来咱们这穷乡僻壤旅游?这根本不现实嘛!”
面对这两个尖锐的问题。
张明远不急不躁。
“各位,你们陷入了名山大川的思维误区。”
张明远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生态优势!”
“咱们的云麓山,没有工业污染,没有那些过度商业化的铜臭味!纯自然山林、天然绿植、原生态山野风光。”
“在工业化越来越重、到处都是烟囱的北安省。这种干干净净的生态,反而成了最稀缺的资源!”
“第二!气候和空气的独家优势!”
张明远竖起第二根手指:
“清水县虽属北方,但云麓山山林茂密,调节了区域气候。四季温润,夏天更是避暑胜地,空气含氧量极高,是名副其实的天然氧吧!”
“我们不跟别人拼名气,我们主打绿色、生态、康养、休闲!我们靠的是实实在在的体验取胜!”
“第三!低成本平民文旅和农家特色优势!”
张明远直接否定了传统的景区模式:
“我们不搞什么高价门票,不搞那些宰客的套路!”
“主打乡村休闲、山野散步、古塔打卡。配合上咱们本地最地道的农家饭菜、山野特产。让人来了觉得轻松、放松、接地气,没有任何消费压力!”
说到这里。
张明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抛出了他这套文旅规划中最硬核、也是任何人无法反驳的刚需底牌:
“第四!”
“也是我们搞文旅最大的底气!”
张明远拿起一份刚统计出来的户籍和暂住人口报表,砸在桌面上:
“各位!”
“目前龙腾新区,加上各类代工厂和基建工人,常驻人口已经突破了十七万!”
“这十几万外来务工者、企业职工、高管、家属,还有做生意的小商户。他们每个月都有稳定的收入,有结余,他们有强烈的休闲放松需求!”
张明远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
“但是!现在的新区,全都是厂房、工地、产业园、商业街!”
“这十几万年轻人、外来务工者,到了周末休息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休闲放松、爬山散心、远离工业噪音的地方!他们周末无处可去!”
张明远猛地指向东边的方向:
“老城的云麓山文旅区,根本不需要去做外地游客的生意!”
“我们是精准定向!专门服务新区这十几万的刚需人流!”
最后,张明远抛出了一个完美的闭环算账:
“东沟口安置房一旦交付,老百姓手里握着现成的新房。”
“他们不用再背井离乡出去打工。可以直接在家里搞民宿、开农家餐饮、卖山野特产小店、经营休闲茶歇!”
“政府统一规划、统一包装、申报省级生态旅游示范区!”
张明远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场的所有官员,做出了最终的战略定调:
“新区负责拼命挣钱!老城负责休闲留人!”
“新区工业造财富!老城文旅做生活!”
“这,就是我们彻底抹平新旧两区贫富差距、彻底盘活东沟口整片经济、彻底给老城百姓造出金饭碗的办法!”